不眠晚钟(79)
“知道我为什么想修复这个瓷瓶吗?”温砚修忽然饶有兴致地问。
为什么…?
男人身上那种无形的气场压过来, 楚宁手指攥紧,梦回保研面试时被边珞拷问时,她模棱两可答了他几句高大上拔价值的话。
温砚修不予置否,只是淡淡地注视她,唇角的笑也淡淡的。
楚宁回答完, 也不见反馈,甚至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问出的这句话,于公还是于私,试探地反问:“所以为什么?”
温砚修长腿叠着,指腹轻叩膝骨,气定神闲地挑了下眉。
“没什么。”有卖关子之嫌,但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楚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干嘛啊,当了甲方真就有甲方的腔调了,明明不想说为什么要问她…
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毕竟天大地大甲方最大,师兄师姐他们吭哧吭哧修复半天,要是这位老板不满意,也是白搭。她身上承载着全实验室的希望,得和温砚修打好关系。
于是她莞尔笑了一下:“我需要确定的内容都结束了,温先生没有疑问的话,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还是改口叫回了温先生,不敢再任性下去,刚刚在门口温砚修脸黑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她根本受不了他那样看她,用那样的声线质问她,感觉全身上下无数小虫在爬,尤其是腰侧密密麻麻地泛着痒,勾着人好难受。
温砚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宁把各种材料装回背包,几张纸不太听话,她一把揉进去,动作很急。
急着从他这走,还是急着回去见男朋友,这两件事在温砚修心里是截然不同的重量。
他无法分辨,心头笼上了一点烦,忽然间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一阵电流激荡而生,迅速蔓到心尖,短促地疼了一下。楚宁一惊,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男人不明意味的眼睛。
“您…您干嘛!”她语气有点急。
“和男朋友住一间房?”温砚修眼风不动,尾音虽上调,但仍维持着气定神闲之姿。
他的呼吸离她那么近,雪松香调,和她身上再简单不过的沐浴柠檬香混在一起,有种莫名的缠绵。楚宁心跳开始加速,大脑空白了一下,这种接触他们从前也有过,但现在…他穿着……
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若隐若现消匿在阴影里。
视线被灼得滚烫,一把火烧到她的脸颊、耳廓和呼吸,楚宁慌乱地点了下头。
屏住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男朋友住一间,很正常吧。”
被他抓“早恋”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楚宁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尽管她和周延昭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
温砚修垂眸,去看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这回看得仔细了,更觉得不入眼,除了好看,没什么收藏和增值的价值。
楚宁肤色又白,手指又长又白,很适合戴大钻戒指,会把线条衬得更美,肯定比这枚更好看。
“婚前同居?”他蹙低眉,又问。
答案已经很显然,多问这一句没什么必要。如果他没一通电话把楚宁叫到这,现在他们应该…在忙,温砚修眸子沉下来,深邃不见底。
楚宁身子都烧起来,他说什么啊……
嘴上却逞强:“对、对啊,现在大家都这样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快餐恋爱嘛,早都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
“我们那个时候。”温砚修被气笑,反问,“是什么时候?”
楚宁噎住,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敢说。
温砚修:“嫌我老了?”
他盯她盯得直白,这只有他们两人,不必有任何的隐藏或掩饰。
温砚修刮了下楚宁的鼻头,力道不轻不重,可以理解为批评、或者只是逗逗她。
“宁宁,你现在说话水平挺高的。”
楚宁脊背挺直,僵得快一整个麻掉。不能再多待下去了,那种久违的、细腻的、奇怪的感觉开始在体内复苏,呈现到表面上就只剩下痒,她忍不住荚紧腿芯,飞快地咽了下嗓子。
男人不算太用力,她挣开了他的手掌。
“温先生,没、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楚宁转身要走,不忘强调,“再晚我男朋友要担心了。”
她就是故意说给温砚修听的,偏偏他还真听进去了。
男人腿长步子大,不到两秒就追上人,再度圈住楚宁的细腕,没收住力,把她整个人按到墙上。
阴影投下来楚宁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她和温砚修体型、力量都相差悬殊,被这样遏制,却没有半点害怕,她骨子里对他的眷恋和信任仍是剪不断理还乱,只要是他,他对她做什么,她好像都不会觉得害怕。
温砚修厉声:“宁宁,交了男朋友为什么没告诉我?”
楚宁试图挣脱,未果,于是抿了抿唇,倔强地看向男人。
“温先生,我今年二十二岁,离开港岛已经四年了,成年且不归您养,我想交男朋友、结婚甚至生子,都和您没有关系了。”楚宁一板一眼,势要把他们之间那条楚河汉界划出来,“而且,您有未婚妻的时候,我从没这样咄咄逼人地质问过你。”
没有吗…楚宁心虚了一霎,好像她也质问过温砚修为什么骗她……
男人寒冷的眼底稍许回温,大概是和她回忆到了一起。
他抓她很紧,手腕的痛真切地传过来,滚到心头,汹涌出更多的酸涩来。楚宁又挣了挣,更痛了,她管不了更多,埋头冲着他手腕咬下去,舌尖感觉到淡淡的铁锈味,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他手背上,她鼻子没酸没想哭,不知道怎么就掉了这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