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万次循环(118)
云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索半晌,干脆起身去找他。
她推开房间门,蹑手蹑脚走到客厅里。
这间屋子她过去一个人住,只是个一室一厅小房子,婚后慕熙执意要住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吵了架他只能睡沙发。
他虽然消瘦但个子很高,那修长纤细的身体蜷缩在小巧的沙发上,一翻身就能掉下来。看上去委委屈屈。
云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伸手抚摸他的脸。
不错,没哭。
“起来吧,回房间睡觉。”云昭靠着他的后背,轻轻叹气。
慕熙没说话。
云昭知道他不可能睡着,他这样心思敏感的人,吵完这种架只会熬通宵折磨他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心疼,托起他的后腰小心扶他坐起来,“阿熙,我怕黑一个人睡不着,你进来陪陪我好吗?”
慕熙的脑袋斜靠在她脖颈间,声音低哑:“之前那半个月不是也过来了么。”
他说的是先前云粹的事。
云昭心里又发紧,抱着他的身体,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咳嗽,她的心便也跟着发颤。
“阿熙。”云昭侧头吻他一口,半扶半抱把他搬上轮椅带他回房间。
他身上的伤迟迟没有好全,云昭小心帮他脱掉衣服换睡衣,她没开灯,在黑暗里摸到他小腿上薄薄的护具,指尖不由得停了一瞬,“阿熙,上次医生说的复诊时间是明天吧?9月20日,我一直记着的。”
慕熙垂头坐在床边,黑发盖住眼睛,“不重要了。明天一早司机来接你去试药。”
“胡说什么呢。”云昭托起他的膝弯把他的双腿放回床上,抱住他,轻轻按摩他那条伤腿。
今晚的争吵仿佛只是一场梦。
慕熙的头又晕又疼,心脏也闷痛不已,忍着心底阵阵酸涩,艰难开口:“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去吧,明早我会再复述一遍,你去了,好好回忆回忆。”
现在云昭对每天早上的备忘录已经没有那么依赖了,有时她甚至可以连续几天不看备忘录。但慕熙还是怕她忘掉细节。
“我会去,但是要先陪你去复查。”云昭的手没停,一遍遍不厌其烦按揉着他僵硬的大腿肌肉。这条伤腿太久没有走路,每天还要承受疼痛,几乎随时都绷紧神经。她微蹙眉头,道:“你的腿要紧。”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慕熙的怒气压制不住,声音却嘶哑哽咽,“明天你记起来,就会和我离婚。”
云昭手一顿,抬头看他,“你既然认定我会和你离婚,为什么还敢告诉我?阿熙,你心里是有希望的,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慕熙靠着床头,身体发颤。
云昭俯身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他是冷酷的、骄傲的,初见时是趾高气昂、只可远观的,但同时他又是敏感的、脆弱的,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玩笑而不顾身体喝闷酒,也会因为她离开他超过五分钟而发脾气。
——这就是她的慕熙。
云昭知道明天或许不会太美好,但她绝也不会轻易放弃他。
第二天。
阳光浓烈,秋高气爽。
慕熙头疼了一晚上,整夜未眠,无力起身,只能侧躺在床上安静看云昭穿衣服。
他单薄的身躯陷在柔软的米色被子里,一张脸惨白,唇色淡淡,虚弱到说不出话。
云昭没有让他再复述,自己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他昨晚的话。临走之前,她吻了他。
楼底下,停着一台黑色豪华轿车。
这车是慕熙的成年礼物,买了有一些年头了,价格够买十套云昭租的这间小公寓,就这样停在荆语路朴实的街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云昭缓步朝车边走时,忽然,记起自己见过这台车。
似乎是好几年前,在邬州沂水镇的浣柳河畔,一台豪车失控冲进来,撞翻了路边小摊。
满大街鸡飞狗跳中,骄傲自信的隋玥走过去把那年轻温柔的司机揪出来问罪,而云昭不敢惹事,只敢躲在她身边,悄悄望着缓缓降下的车窗。
车子里,坐着一位神仙似的小少爷。
一眼惊鸿,一见钟情。
那段往事,毫无征兆,如流水般闯入她的记忆。
……
抵达医院门口时,云昭早已泪流满面。
她浑身如浸了冰水,阵阵发凉,安静坐在车里没动。司机也不敢催,只能透过后视镜小心看了一眼,不敢多问。
云昭低下头,泪水早已模糊视线,恍惚间,手指不受控制都发起抖来。
她突然灵光一闪,仓皇望向窗外,这家她长期以来“为慕熙”试药很多次的医院,它的名字是:东城脑科学研究医院。
什么试药……
什么给他治心脏的药……
分明是当初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人,坐在琼花树下认真对她承诺:“昭昭,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回去……”
云昭的声音颤抖嘶哑到难以辨认,司机不确定,问道:“云小姐,是,回去吗?”
“对,回去。”
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慕熙。
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子里,在路上,她只是因一个小小的契机,将慕 熙昨晚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没有依靠药物,凭她自己,一点点记起了这一生中绝不能失去的一段回忆。
回到荆语路时,云昭脚步踉跄,下车便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