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107)
二姨听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爸,您可不能这么说,其他几个都还没毕业呢。”
沈梨一听这话头,立刻警觉,赶紧把话题引向正在读大学的表妹孟意,询问她的毕业打算。果然,二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拉着沈梨开始仔细探讨就业形势、行业前景,直到谢云雁催沈梨去睡觉,她才得以脱身。
回到自己久违的小房间,沈梨强撑着困意处理手机里积压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给周政编辑关于寰科协议补充条款的想法。
写了一半,眼皮越来越重,句子还没打完,手机便从掌心滑落,掉在蓬松的被子上。
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躺着半截未发送的信息:“寰科的框架协议,关于西南市场的分销激励条款,或许可以参照我们之前的……”
京州的别墅里,袁泊尘坐在书桌前,掌心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沈梨的微信对话框。他看到了那行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以及最后戛然而止的半句话。
他再三克制才没有主动打扰她,但她却莫名其妙地发来这样一段话,没有前文也没有后语,一看就是发错了……
但是他等了几分钟,那头再无动静。
耐心宣告告罄,他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背景很安静。
“寰科的协议你还有补充?”他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沈梨迷迷糊糊、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语速有些含糊:“嗯……寰科那个框架,争议解决机制选新加坡仲裁可能有点问题,费用高周期长,对中小渠道商不太友好……可以考虑分阶梯设置选项……”
她显然还在梦里,或者说,脑子一半还在工作的惯性里,另一半已彻底休眠。
令人震惊的是,逻辑居然还在线,声音软糯含糊,像含着一块糖。
袁泊尘顺着她的话,追问细节。
沈梨似乎被问住了,在那边窸窸窣窣地翻身,然后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和小小的抱怨,嘟囔道:“哎呀……这个数据我没经手啊……我只是被董事长的问题启发了嘛……具体你去问袁泊尘啊……他肯定知道……”
袁泊尘。
三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她半梦半醒的舌尖滚了出来。没有敬称,没有距离,软软的,糯糯的,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抱怨。
电话这头,袁泊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酥麻的悸动,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沈梨半天没听到回应,以为对方没事了,含糊道:“你没事……我就挂了哦……好困……”
她说着,终于勉强掀开一点眼皮,眯着眼找挂断的标识。
屏幕上“袁泊尘”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混沌的大脑。
“啊——!!!!”
一声短促而凄惨的尖叫穿透听筒。
袁泊尘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然而,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笑意从眼底漫开,驱散了一整天未见到她的沉郁。
“妹妹,你喊什么呢?”门外传来谢云雁疑惑地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梨此刻正跪坐在床上,双手抱头,一副被五雷轰顶、魂飞天外的模样。
谢云雁看着女儿这副德行,皱眉:“发什么神经?失恋了?男朋友都没有,失恋个鬼。”说完,她摇摇头,又把门带上了。
沈梨僵硬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回床上,仿佛已经死了。
袁泊尘带笑的声音这才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悦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刚刚是你妈妈?”
“……嗯。”沈梨有气无力,灵魂出窍。
“为什么喊你妹妹?”他似是真的好奇,“你还有姐姐?”
沈梨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生无可恋:“没有……我们云州……习惯这么叫家里姑娘……”
“哦。”袁泊尘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明显笑意的语气,学着她母亲的语气唤道:“妹妹。”
“咚——”
一声闷响从听筒传来,伴随着沈梨短促的吸气声。
袁泊尘笑意微敛:“怎么了?”
沈梨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爬起来,捡起手机,语速仓皇,像是对面有千军万马打过来了:“啊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那个董事长我腰好像扭了很痛得去看医生了晚安再见!”
“嘟——嘟——嘟——”
忙音传来,袁泊尘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眼底的笑意许久未散。他慢慢靠向椅背,望向窗外的花园,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妹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柔软的语调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沈梨把自己狠狠砸进被窝,裹着被子像蚕蛹一样疯狂翻滚了四五十圈,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咬被子、捶枕头、无声尖叫……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致命几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她对着空气虚空踢腿,羞愤欲死。
她没脸再见董事长了,要不趁着在云州,再打调任申请回云州吧?沈梨已经神志失常,开始规划撤离路线。
折腾到后半夜,精力耗尽,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家里一片宁静,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浅色木地板照得发亮。沈梨像是国王一样用眼神巡视了领土,家里新添置的发财树长得很好,茶几上放着谢云雁钩织了一半的毛线,靠窗的那个小几,还有未清理的棋盘……沈梨站在中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像是一只猫咪,终于露出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