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177)
远处传来零星的电视声响和小孩子的笑闹, 小城的夜宁静而安详。
谢鸢的小伙伴在院门外脆生生地喊她, 约她去看某档热播的儿童节目。
谢鸢眼睛一亮, 征得妈妈同意后,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了出去。
看着她轻盈雀跃的背影,沈梨由衷地对谢云书说:“鸢鸢恢复得真好。”
谢云书的目光追随着女儿消失的方向, 眼中是柔和的欣慰,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将视线收回, 落在身旁的沈梨脸上。
月光下,沈梨的面容显得朦胧了几分。
“阿梨,”谢云书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梨心里猛地一跳:“小姨……”
“我看你这几天,手机几乎不离身。”谢云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过来人的了然,“回消息的时候,眼神都不太一样。不只是我,你妈看出来了。”
沈梨这次是真的惊住了,连掩饰都来不及。
“你别紧张,”谢云书看出她的窘迫,“你马上二十八了,谈恋爱再正常不过,我们不是要审你。你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我们都不想过度关注,给你太大压力。”
沈梨哑然。这些过来人的眼光,实在是太毒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再瞒,便轻轻点了点头:“是有男朋友了。”
谢云书并不意外,只是接着问,语气平静无波:“是你老板吗?姓袁的那位?”
沈梨倏地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
她看向谢云书,月光下小姨的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小姨,你是不是……”她喉咙有些发干。连袁泊尘的身份都猜到了,那说明谢云书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谢云书牵了牵嘴角,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苦涩,很快消散在清冷的月光里。
“上次在医院,你住的那间是VIP病房,独留给袁泊尘的。”
沈梨恍然大悟。
“没关系的,阿梨。”谢云书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梨脸上,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我和灏宇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就算和袁家的人谈恋爱,也不会伤害到我。真的。”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更轻,像是说给沈梨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认命了。如果这就是我们家和袁家剪不断的纠葛,我该早早认命。”
沈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看着谢云书平静的侧脸,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在舌尖翻滚,灼烫着她的喉咙。
小姨,你想的那个人,袁灏宇,他已经不在了。
她能说吗?
谢云书此刻的平静,甚至那丝认命的淡然,是不是建立在“他还在世界某个角落好好活着,只是与她再无瓜葛”这样的想象之上?
虽然这想象本身或许就带着绵长的痛苦,但至少,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她此刻残忍地揭开真相,告诉小姨,你念念不忘、或许还带着一丝微茫期待或无声怨恨的那个人,早已化为尘土,连怨恨或期待的对象都彻底消失了……那会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这平静的努力重建的生活,会不会瞬间分崩离析?
可如果不说,难道就让小姨永远怀着这样一个虚妄的念想活下去吗?
这对她公平吗?
沈梨做不了这个决定。
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到可能影响谢云书此后一生的心境和轨迹。
她不是上帝,她没有权利替别人选择是该清醒地痛苦,还是蒙昧地怀着一丝虚妄活下去。
“不过,阿梨,”谢云书的声音将她从激烈的内心挣扎中拉回,“你不要告诉你妈妈。”
沈梨一怔,抬眼看她。
谢云书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无奈:“你妈妈因为我……恨上了他们家。如果知道你在和袁家人谈恋爱,哪怕不是同一个人,哪怕……他对你很好,她也可能会受不了,会崩溃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谢云雁性格刚烈,护短至极。
谢云书遭受的情伤和后续的磨难,几乎成了谢云雁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再和那个“虎狼之家”扯上关系?
沈梨睁大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是了,她怎么忘了母亲这一关!
说出真相,小姨可能承受不住。可不说,母亲那边几乎是死路一条。她几乎能想象到母亲得知此事后震怒、伤心的样子。
左右皆是悬崖。
谢云书伸手,掌心温暖,拂过沈梨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发丝。
“阿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微渺的期盼,“别想那么多。去享受你的恋爱,痛快地谈一场。人能遇到真心喜欢、彼此心动的人,不容易。总好过这一辈子都是麻木的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某个笑容灿烂的男人。
谢云书的余生,大概就只剩下麻木了。
“我和灏宇……”她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匣子,带着蜜糖与苦药混合的气息,“我很庆幸我们曾经相爱过。”
这是第一次。
沈梨清楚地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小姨如此清晰而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
没有激烈的情绪,带着一丝释然和珍藏般的温柔。
可越是如此,沈梨的心就越沉,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