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190)
她今晚很为安迪高兴。那个曾经在茶水间红着眼眶说“我不甘心”的女孩,终于等到了她应得的一切。
她也为自己高兴。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人,让她可以安心地做自己,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端着,不需要时时刻刻紧绷着那根弦。
月光真好。夜风真舒服。烟真好抽。生活真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那缕青烟在月光里消散,像是一场美梦慢慢散开。
然后她忽然觉得有一道阴影落在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飞快地转头。
袁泊尘站在玻璃门后,怀里抱着一张羊毛毯。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穿着睡衣,头发微微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沈梨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她伸手在空中使劲挥了挥,想把烟雾赶走,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又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袁泊尘拉开玻璃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起他睡衣的衣角。他走到她面前,在她手忙脚乱之际,用那张羊毛毯将她整个裹住。
柔软的羊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气息混着月光和夜风,把她紧紧包围。
她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像一只蚕宝宝,又像一个被包好的礼物。
“我以为你很累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才放过你。”
沈梨仰着头看他。
月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脸罩在阴影里。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月光的倒影,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她熟悉不过的温柔。
那温柔让她心里那些咕嘟咕嘟冒着泡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袁泊尘。”她说。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就这么跑出来了,没有铺垫,没有仪式,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郑重其事。
她以为她会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也许是某天在漫天烟火下,也许是在无垠的大海前,也许是在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觉得独立女性沈梨肯定会很慎重地考虑他们之间说“我爱你”的时机。
但此刻,在满地的月光里,在凌晨两点的阳台上,在她一身烟味的时候,她说了。
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那口气。
袁泊尘愣住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夜风轻轻地吹。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平静海面下藏着的一场风暴。
他一直在等这三个字。
同样的,他肯定自己能等到她说“我爱你”。也许是在某场精心安排的约会里,也许是在某个浪漫的节点上。
他以为她会像对待工作一样认真地选择时机和场合,会把它当作一个重要项目来策划。
但在他最难以忍受的一堆烟味中间,在半夜两点的阳台上,在睡衣和羊毛毯的狼狈组合里,她说“我爱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惊雷阵阵,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沈梨等了几秒。
他没有回应。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一点疑惑,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不安照得格外清晰。
他不该做出什么反应吗?比如——我也爱你?
她等不及了。
她踮起脚尖,从羊毛毯里挣脱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张嘴咬上他的下巴。
不轻不重的一口。
袁泊尘“嘶”了一声,然后扑哧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开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搂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声是震动的,从胸腔传到她身上,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空旷的夜色里,那笑声传出很远,有回音传回来,一阵一阵。
“沈梨,”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搬去和我一起住吧。”
沈梨退后一步,仰头看他,歪着脑袋。
“你嫌弃我这儿小?”
她的小公寓当然比不上他的大house,但这是她的窝,每一寸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布置的。
墙上挂的画是她从夜市淘来的,书架是她自己组装起来的,就连窗帘都是她挑了半天的颜色。
袁泊尘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他眼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认真让她心里那些咕嘟咕嘟的泡泡,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希望你以后抽烟的时候,”他说,“不用躲到阳台。”
他没有说“沈梨我觉得你该戒烟”。他没有试图改变她,没有居高临下地评判她的习惯。
他说:我的房子很大,不用你躲到阳台来吸烟。
沈梨怎么会不懂?
她太懂了。
她扭过头,看着阳台外的夜色,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