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203)
沈梨的脑海里浮现出赵凤琼那张脸。温和中带着威严,慈祥中带着不容置疑。她说“明天四点钟,我让司机来接你”的时候,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沈梨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三面悬崖中间。
往哪儿跳都是找死。
她想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安迪的电话。
“安迪,救命。”
安迪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你现在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妈来京州了。”沈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她要去我家。”
安迪更疑惑了:“你家怎么了?你妈为什么去不得?”
沈梨咬了咬牙,低吼出声:“我金屋藏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狂笑。
安迪笑得直不起腰,笑声从听筒里喷涌而出,震得沈梨耳膜发疼。
“我就说!”安迪边笑边喊,声音都岔了,“我就说你最近身上怎么多了一点男人的味道,原来是真的有男人了啊!”
沈梨愣住了。
“男人味儿?”
“对啊,”安迪的语气里带着侦探破案般的得意,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我上次不是啃了你几口嘛,你身上好像有点点雪松的味道。你平时会用雪松的香水?那摆明是男人的须后水啊!我上次都忘记问你了,你现在招供,我才想起来了!”
沈梨扶额。
安迪在这方面真的有侦探的潜质。那天晚上那么混乱,她居然还能闻出她身上的味道。
“先别说这个了,”她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周政的方向,确认他听不到,“你先帮我渡眼前这关。”
“好啊,”安迪一口答应,语气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你欠我一顿酒。”
“成交。”
挂了电话,沈梨又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赵凤琼那边。
她翻出赵凤琼的号码,看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怎么开口?
怎么说才能不让对方失望?才能不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她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梨梨?”赵凤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这么早就下班啦?”。
“伯母,”沈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怎么了?”赵凤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有个朋友从云州来了,她给我带了不少东西,我晚上可能要陪一下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梨的心提了起来。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关系。”赵凤琼的声音依然温和,听不出任何不悦,“那明天怎么样?明天也是一样的。”
沈梨咬住下唇。
明天?
母亲要在这里培训好几天。
如果约好了又放鸽子,那简直是罪加一等。
“可能这几天都不行,”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难得来一趟京州……”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最艰难的那句话说出口:“伯母,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沈梨握着手机,心尖微微发颤。
“说什么辜负呢。”赵凤琼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落在沈梨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这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赵凤琼说,语气里没有责怪,“沈梨啊,别的都是次要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你可别舍本逐末啊。”
沈梨低下头。
赵董对她是真的热心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和颜悦色,处处关照。她知道那是因为袁泊尘。但也知道,那份关心是真实的。
但她骗了她。
“我知道的,伯母。”她的声音有些闷。
“那以后再说吧。”赵凤琼说,“你先陪朋友。”
“好。”
挂了电话,沈梨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心情有些低落。
骗了一次,还要骗第二次。
感觉怪不是滋味儿的。
可是她能怎么说?说来的人是她母亲?
她要是这样说了,赵董见和不见都是难题。出于礼节,她肯定会提出见一面。但这么快就走到见双方家长的地步,她和袁泊尘真的准备好了吗?
尤其是,这中间还掺杂着多年的误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看了一眼时间。
母亲应该已经在地铁上了。
下午三点五十,沈梨站在地铁站出口。
初春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出站的人一波接一波,行色匆匆。
她看到了母亲。
谢云雁从地铁站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肩上还背着一个包。她微微仰着头,在看路边的指示牌,神情专注,带着一点初到大城市的警惕和陌生。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
那件大衣是前年沈梨帮她买的,款式简单,但很耐看。母亲一直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如果不是来京州,她大概还舍不得穿。
她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路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脚边的两个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她一只手提着一个,背微微佝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