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232)
“……这位曾在三年前访华, 和上海分公司的周毅总私交不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于是袁泊尘需要微微侧头, 向她那边倾斜一些角度, 才能听清她的话。
从远处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像是在交颈低语。
Timo端着香槟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 手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眨了眨眼,再看——袁泊尘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站姿, 沈梨也站直,一切如常。
果然是香槟喝多了,出现幻觉。Timo轻抚了一下胸口。
晚宴进入后半程,贝克尔博士忽然走过来,笑着将沈梨“借”走了。
“Lily,我女儿今天也来了,介绍你们认识。”博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她也是做半导体的,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沈梨跟着他走过去,见到了博士的女儿。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气质清冷的女人,金发,蓝眸,五官深邃却不带多少笑意,穿着简约的黑色套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用英语聊了几句,话题从行业趋势转到德国生活。
博士的女儿礼貌却疏离,沈梨能感觉到对方并不热衷于这种“社交式交朋友”。
聊了不到五分钟,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各自找了借口分开。
沈梨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和博士聊得来不见得和他的家人也聊得来。交朋友,很看缘分。
晚宴结束,众人陆续告辞。
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Timo站在车旁,刚要招呼大家上车,却发现穆勒正和袁泊尘说着什么,似乎在邀请他再留一会儿。
Timo竖起耳朵,隐约听到“酒窖”“私藏”几个词。
他心里一喜,又有些为难。穆勒主动邀约,说明合作意向更深一步,但是……董事长不能一个人去,总得带个人吧?
他下意识瞥向沈梨,眼神疯狂暗示。
沈梨低着头,正在整理自己的手包,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Timo急了,眼神都快飞出火星子了。
其他同事陆续上车,Timo一只脚踏在车上,回头瞪着沈梨——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沈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人群朝商务车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车门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臂。
“沈梨跟我去。”袁泊尘的声音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Timo几乎是瞬间弹开,一把将沈梨“推”下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快走!”
商务车扬长而去,留下一缕尾气。
沈梨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袁泊尘走去。
此时,天工集团的同事已经全部离开,夜色下的庄园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袁泊尘看着她走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曲起手臂,将手肘朝向她的方向。
沈梨抬眸看向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告诉自己,女伴可以挽手,这很正常,很合理,完全是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操作。
他用眼神催促,示意自己耐心告罄。
不再过多犹豫,她轻轻抬起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西装下肌肉微微收紧,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颤。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一致,不疾不徐。
从庄园门口到黑色的莱斯莱斯,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法兰克福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他们,远处有稀疏的灯光,近处有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会投来评判的目光。
在这短暂的十几米里,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像这世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恋人。
袁泊尘没有说话,沈梨也没有。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手臂相挽,步伐相随。
那十几米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完整的情话。但他们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穆勒的庄园坐落在法兰克福郊外的一片缓坡上,占地极广。
汽车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树林,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石砌建筑前。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了橡木、陈年酒香和地下特有凉意 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窖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穹顶高达数米,两侧是整面墙的橡木酒架,上面密密麻麻躺着年份久远的葡萄酒瓶。
昏黄的壁灯每隔几米一盏,光线柔和,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最里侧是一个小型会客厅,几张真皮沙发围成一圈,中央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醒酒器和几只水晶杯。
壁炉里跃动着火光,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穆勒亲自开了一瓶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听说袁先生喜欢白兰地,”穆勒笑着将酒杯递过来,“这是我珍藏的,尝尝。”
袁泊尘接过,轻轻摇晃,嗅了嗅,然后浅抿一口。酒液顺滑,带着橡木和干果的复杂香气,余韵悠长。
“好酒。”他评价。
穆勒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份认可很满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用英语交谈,话题从合作细节延伸到行业趋势,再到欧洲经济和中国市场。
袁泊尘的英语口语在这种安静私密的场合显得格外低沉醇厚,带着纯正的英伦腔,每个音节都咬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慢,像大提琴的低音区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