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之阶[职场](294)
沈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她是故意离开的。
她不知道袁泊尘会怎么说,但在这方面,她远不如他,她在场的话说不定还会露馅儿。
病房里,袁立勋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妈最近很不对劲。”他终于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平常那么多话一个人,这几天都不爱说话了,老是发呆。这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
“我在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好跟我说。”
袁泊尘看着父亲,年轻时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锐利,通透,什么都瞒不住他。
“爸,”袁泊尘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袁立勋盯着他,等着下文。
“妈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袁泊尘的声音很平稳,“她是知道了什么事。”
“什么事?”
袁泊尘沉默了一瞬。
窗外有知了在叫,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有些失真。
“灏宇他……”他说,“有一个女儿。”
袁立勋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
“你说什么?”
“您别激动,才动了手术呢。如果您想听我讲下去,就一定不要激动,控制住自己。”
“好,好好好。”袁立勋捂着胸口的位置,努力平复心绪。
袁泊尘这才继续说道:“当年被迫和他分开的那个女孩,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快十二岁了。”
袁立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找到她了?那孩子呢?那孩子在哪里?”
“在云州。”袁泊尘说,“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袁立勋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儿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爸,”袁泊尘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她叫谢鸢。鸢,是风筝的那个鸢。长得和灏宇很像。”
袁立勋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但那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袁泊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过了很久,袁立勋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她知道吗?知道灏宇已经不在了?”
“知道了。”袁泊尘说,“我告诉她了。”
袁立勋闭上眼睛,他想起小儿子离开时,那张年轻的、充满不甘的脸。
“我想见见她。”他说,“我想见见我的孙女。”
“会的。”袁泊尘说,“等她母亲缓过来,你们会相见的。”
袁立勋点点头,没再说话。
……
沈梨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了很久。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穿着病号服出来放风的病人。
她想起刚才病房里那一幕。她知道,楼上那对父子,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对话。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将她从思虑中拽了出来。
是罗涵。
“沈梨,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个方案!”罗涵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我现在手边没有电脑,”沈梨说,“你很急吗?”
“你在哪里?我带着电脑来找你!”
沈梨给她报了地址。
市一院离天工集团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罗涵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汗。
“谢天谢地,”她一屁股坐到沈梨对面的沙发上,“你离我还算近。”
沈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你还要加班?”
“是啊!”罗涵把电脑从包里掏出来,打开,推到沈梨面前,“廖主任给我安排了一个接待欢迎会的方案,我到现在还没定稿。大致的流程我和他对过了,就是不够细致。你搞接待比较多,求你指点我一下。”
沈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仔细看起来。
这是美国一个商务代表团的接待方案。代表团人多,层级复杂,从住宿到交通,从会务到餐饮,每一项都有讲究。光是如何安排车辆、如何分配房间,里面都有不少学问。
沈梨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和她一条条对。
罗涵刚到秘书办不久,廖主任亲自带她。
但廖主任一天琐事太多,哪有时间手把手教。如果她拿着这样的成品去交差,十有八九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秘书办的人有些排外,罗涵只有求助沈梨。
好在,沈梨是靠得住的。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窗外是京州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蝉鸣震天。
窗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两个女人对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们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沈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说些什么。罗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