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文师兄拯救计划(170)
她回答,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像往常那样,坦荡地迎着他的视线。
“所以,你不用这么顾及我。这次本就是试炼,无论危险与否,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闻言,清梵抿紧了唇,没有答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照得有些苍白。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的声音才传来,很轻,像是被风吹散。
“可是,阿莳,如果我说,我不想再一次看你离开了呢。”
云莳怔住。
“每一次。”清梵继续说,声音涩得厉害,“每一次你走,我都站在原地,看着你走远,看着你消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你回来,等下一次见面。”
他向她走近一步。
“阿莳。”清梵低沉唤她,目光瞬也不瞬,“你知不知道,每次看着你走,我都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会不会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会不会我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那些晦涩情绪。
那是很多很多次,他望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从没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不该来追,不该与你说这些。”清梵说,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喃喃自语,“出家人当放下,当无执。可我就是……放不下。”
终于站在少女咫尺之外,他低下头,凝视着她。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仍被他压着、忍着,不让自己失态。
云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明白了他的挽留,也看懂了,他始终未能道明的心意。
好像那日深秋,河边的芦苇荡,那些没能说尽的话、没能了结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两两相对,无言却已分明。
可是,已经太晚了,也已经没有意义。
“小和尚。”她艰涩开口,望着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终是告诉他,“对不起,我……不是独自上路,我是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沉默。
血月悬在头顶,将这片荒原照得一片死寂。远处传来不知什么的呜咽,像是风,又像是亡魂。
良久,清梵开口,到底是挑明了,“你说的这个人,是云蘅师兄吧。”
听到这个名字,云莳侧头望向深不见底的裂隙,轻轻点头。
终于戳破这层窗户纸,清梵的脑海里涌出许多回忆,盛京重逢,她毫无迟疑地离开他,走向云蘅;在凌云宗,他数次窥见的,师兄妹无意间的对视,看似平常的接触,还有那夜,他们在花架下古怪而亲近的姿态……
‘说不得何时,吾等便能收到这二位的合籍喜讯,彼时,想必又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
连一个外人都早就看清的事实,直到此刻,清梵才肯对自己承认。
心底涌上的是什么,从未有经验的他说不清,酸涩?怅然?还是某种早已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愿面对的钝痛?
清梵望着跟前人,眼底那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可他没有退,反而又近了一步。
“阿莳。”他语带叹息,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你与他自幼一起长大,亲如手足,所以,你真的能分清,对云蘅究竟是哪种感情么?”
“何况,他离开你,过了这么久,早就不知成了什么模样,你确定他还值得你这样付出吗?”
清梵的语气平静而理智,不是在质问她,只是说出了事实。这样的态度却让云莳格外敏感,她拧起眉头,哪怕知道他是好意,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让她本能地想要反驳。
“我不是小孩子,当然能分清,”她快速回答,声音比方才更坚定,“而且无论亲情抑或是……”
她顿了顿,还是轻声说出那个词。
“爱情。他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取代的存在。云蘅是我的兄长,也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变成何样,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情。”
这话出口的那一刻,云莳心中愈发坚定。她后退一步,像往日一样对他笑了笑。
“所以我会找到他的。小和尚,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还有很多人在等你,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话音落下,云莳不再迟疑,抬步纵身跃入裂隙,身影瞬间被深渊吞没。
只留下年轻僧人立在原地,仿佛化作荒原上的又一尊遗骸,可以沉默地矗立千年,万年。
*
荒原那头,山丘之顶。
遥望着那对好友从相见到分别,仍顶着伪装的苏玉倾背靠枯木,双臂抱怀,本是悠然看戏的姿态,但见那人转身跃下深渊,清梵沉默僵硬地伫立,他嘴角的笑意不自觉落了下来,神色变得冷淡而讥诮。
他收回了视线,无趣地低下头,耳垂上的那只银色新月耳坠跟着晃动了下。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虚影自身后浮现,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这道虚影玄衣广袖,眉目深刻俊美,碧色眼眸里盛着近乎宠溺的笑意,从后搂住他的腰,与他一同望向那道裂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