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文师兄拯救计划(183)
青年的语气含着叹息,渐渐悠远,“我在那里,做着类似你们这里‘戏子’的营生,在不同的戏本里扮演着不同的人生,整日被霓虹灯火包围,有人疯狂追逐,也有人诋毁谩骂。”
“……在那种环境久了,人会逐渐变得面目全非,偶尔照着镜子,都认不出里面的自己。”
就像此际,困在这具躯壳,困在“苏玉倾”这个身份里,日复一日地扮演,说话的方式、行事的作派,一点点被固化成型——入戏太深,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那个朝思暮想的“原世界”,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他臆想中的一场梦。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云莳却彷佛听懂了,她感受到什么,盯着他一时失语,连方才被冒犯的恼怒都忘了。
她怔了会,才反应过来发现怎么又被这人转移话题,牵着鼻子走了,登时咳了声,重新绷起脸,没好气地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
“难怪阁下这么会演戏,原来是老本行,但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跟我又没半分关系。”
真要说有关系,二人之前是你死我活的对手,眼下也无非是一起倒霉的倒霉蛋罢了。他突然一幅与她交心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不适,又莫名地不自在。
苏玉倾望着她。
“对啊,本来怎么都不可能有关系的。可时也运也,到了眼下这步,阿莳,我可以再说最后一句么?”
又被他用那副柔糜沙哑的嗓子低低唤了声,云莳越发感觉怪异,耳朵都被勾得痒痒的,禁不住后仰了下,掩不住的烦躁。
“不要再叫我阿莳!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见她失却了冷静,目光也不肯与他直视,男子忽又笑了,那笑容很是清浅,很不“苏玉倾”。
“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名,叫做苏玉。”
他声音很轻,“假若有一天,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也只有你会记得这个名字了。”
回不到来处,寻不得归处,这样的他,想不到有天当真也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原来,冷漠如他,竟也希望有人能记住真正的自己么?
听到这句,云莳瞬时间也懂了他未能出口的感叹,她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终于正眼看过去。
然后,她便对上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没有再多言语,却似乎已经诉说了一切。
她看懂了,但依旧冷着脸,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无论是苏玉倾还是苏玉,于我都无差别,何况阁下不是一向只喜欢男人、看不上女人么?我也是女人,担不得阁下如此重任,也不用再与我废话这些。”
*
此话落地,苏玉倾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那点气氛被骤然打碎,化成满地玻璃渣子,一片片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瞳孔猛地收缩,袖子里的手也不由攥紧,嘴唇微颤了下,对着她带着讥诮的视线,一时竟无法马上回答。
——事到如今,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路来,自己所有不堪的模样几乎都被跟前人收在眼底。之前他甚至因此数次想置她于死地,更别说某些难以启齿的事,压根没有狡辩的余地。
苏玉倾浑身僵滞,外露的情绪一点点收拢回去。许久,他深吸了口气,到底是说出来了。
苏玉倾,或者说苏玉的语气变得艰涩,“我不会再与你说谎,阿莳,无论是原世界还是这里,我确实以为自己只对男人感兴趣,至于对女性,我承认自己一直存在很大偏见,全是自以为是,狭隘傲慢……”
“可、可直到遇到你,从开始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在意某个人,是根本不会顾忌她的性别的。”
再怪异,再难堪,到了这一步,他不想再瞒着她半点事,只想把自己的心剖出给她看,声线颤抖着,终是把话说完。
“眼下,我早已明白自己错得到底有多离谱……阿莳,真的很抱歉,无论你再打我多少巴掌,哪怕是让我再次跳进虫渊,只要你开口,要我做什么都行。”
说话间,男子形容狼狈,近乎双膝 跪在她的面前,朝她膝行两步,那双凤眸泛红,死死看着跟前人,像望着能决定他生死的判官。
但蓝衣少女恍若未闻,动也不动。
云莳双臂抱怀,没有因此动容,也没有伸手去扶他。
“说完了?”云莳平淡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的态度与刚开始没有半点不同,对他的这些男儿情怀也毫无兴趣。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现在,我只想问阁下一句:你是否还要继续你的攻略任务,选择跟着玄曜作恶,如果是,那我们现在就决个生死。”
话出口前,云莳已经绷紧身子,掌心凝聚起仅剩的灵力,目光锐利地锁住他,随时准备动手反击。
而她的表现,也清清楚楚地昭示:即便他坦白一切,即便他做到这样,她依然不原谅,不相信,甚至是,不正眼以对。
霎时明白了这点,苏玉倾心头如同被冰水浇透,从里到外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可事已至此,瞧见她的满眼戒备,和蓄势待发的肢体动作,他没有办法,只能是朝她举起双手,面露苦笑。
“抱歉,是我多言了。”他收起那些不被接受的情绪,退回到二人应有的关系,无奈道,“攻略的事我早就失败了,而且,经历了先前那些,我怎么可能还与那个魔头为伍?我们眼下自然是一边的,我愿意听从你的任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