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文师兄拯救计划(210)
当她成了云蘅最在意、甚至可能是唯一在意的那人,便也同时成为牵制他的最后一道枷锁。
而对于云莳来说,无论真相如何,她所敬爱的师长、信任的伙伴,是否心有算计,都改变不了,九寰界是她生长的故土,这里有她所爱所恨的所有人。
以她的性子,哪怕牺牲自己,也绝不可能坐视世界被天魔毁灭——就像在落星原的剑冢中,发现神剑失控,她第一反应便是请求云蘅前去压制。
即便那时的她从没想到,他会以那样的方式将破妄剑吞入体内,以身镇魔。
如今,面临着比神剑失控更糟糕的死局,一切都在告诉云莳:只有按系统和师傅说的那样去做,才能拯救这方世界,所以她是否要再度牺牲云蘅,将他推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脑中思绪纷乱翻涌,云莳立在被巨狐利爪削去半边的万丈高崖边,寒风扑面,吹得鬓发凌乱。
她眺望覆着血色的苍茫山岭,不知过去多久,恍惚间,耳边依稀响起方才梦里,那人低弱而温柔的余音。
‘对,阿莳,要狠心些……师兄永远不会怪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无论前面挡着你的是什么……’
这场梦牵系着云蘅的真魂,原来,他也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看明白了吗?
连他自己也认可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在梦里那样对她,逼得她失去理智,亲手将剑刺入他的胸膛?
云莳的心被无形的大掌寸寸握紧,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
“阿莳,你还是没做好决定,是么。”
她迟了片刻回神,缓缓转头。一袭素色僧衣、两袖临风的年轻僧人立在不远处。
与天魔连日激战,几乎未曾歇息的清梵,早已失却往日的整洁不苟,俊容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唯独那双眉眼,望向她时温润如初。
在他旁边,是同样形容狼狈的红衣少女赵灵真。她杏眼泛红,望着云莳,喃喃低语。
“阿莳,你好难过……我都感觉到了。”
云莳背对着悬崖,神色有些模糊,怔然的目光落在两位好友身上,良久,她才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清梵深深看着她,抿唇不语。赵灵真吸了吸鼻子,大步走过去,伸手紧紧抱住她。
“阿莳,难过就哭出来吧,别再强撑着笑了。”往日娇蛮任性的小郡主声音发哽,“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吗,无论遇上什么,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这话确实是她说过的,只是后面那半句“睡一觉就好了”,赵灵真无法继续说出口。只因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世间正面临着怎样的浩劫,他们又身处怎样的绝境。
闻见她的话,云莳脸上的笑容凝住,一点点褪去。她艰难地压下涌来的泪意,低声道:“郡主,谢谢你。我都明白,我都……明白的。”
事到如今,过去、现在与未来,她全都看清了。可她仍停在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云莳扪心自问,却还是给不出答案。
“阿莳,若实在难以抉择,便顺着本心去做吧。”
突来的一句,让云莳和赵灵真皆愣住,下意识回头,撞入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通透的眼眸。
清梵还是立在原处,没有走近,神色沉静,与她们正面对视,一字一句,声音低而清晰。
“这话本不该由贫僧开口,可昔日我已误会过你与云蘅师兄,所以,如今,便按你心之所向,放手去做罢。”
他说着,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九寰界是众生的九寰,只要云蘅师兄能恢复神智,不再与天魔同流,余下的事情,自有我等一力承担,不能,也不该只压在你们二人肩上。无论旁人说什么,你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自从落星原那夜分别,本是多年好友的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纯粹的对视和交谈了。
无论有过什么隔阂、争执,清梵终究是最懂她的人之一。就算昔日为私情蒙蔽,一叶障目,在剑冢中将暴露妖族血脉的云蘅视为仇敌,满心只有预言里关于灭世者的那些话。
可当这个预言近乎成真,云蘅已然堕为毁天灭地的天魔之首时,清梵望着挣扎痛苦的云莳,到底是说出了这番话,平静得仿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云莳唇瓣微颤,与他对视许久,又转头看向面前的赵灵真。少女强忍着哽咽,朝她用力点头,含着泪光笑起来,依旧是从前那般明艳模样。
“对,阿莳,就按你心里想的去做。虽然我们本来是来劝你的,但本郡主现在不想讲那些大道理了。”
她粗鲁地抹掉眼泪,扭头啐了一句,“去他的什么天下大义,舍身成仁!这世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都要指望着你?你早就做得够多了,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没想到会从他们口中听到这些,云莳完全呆住,喉头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摇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苏玉倾从山石后踱步出来,望着三人相处的样子,他自知没有插身的余地,眼中掠过两分自嘲,旋即掩下,抬头望向天边,扬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诸位,没时间了,界壁裂痕又在扩大,天魔潮又要来了,再不动身便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