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文师兄拯救计划(215)
云莳微微蹙眉,心下略一掐算,当即站起身来,素蓝裙裾如水垂落。
“不必了,此事我亲自去一趟。明松 ,你且去忙你的吧。”
话音刚落,座上已不见她的身影,显然是瞬移去了观月台。下方青年望着那空荡荡的座位,怔然片刻,摇了摇头,唇边泛出一丝微笑。
果然,无论过了多少年,阿莳师姐还是那个阿莳师姐,行事干脆利落,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从不拖泥带水。
且说当年,大局落定后,九寰界得以保全,凌云宗与众仙门虽损失惨重,好歹薪火犹存。
凌云掌门丹玄子,因大战之中耗损过巨、伤及本源,在战事结束后的第二年便油尽灯枯。坐化之前,她强撑着将掌门印信交给云莳,叹息着留下一句。
“阿莳,以后,阿蘅和凌云宗都交给你了。”
云莳跪在榻边,握着那方冰凉的印信,指节泛白,久久没有起身。
此后,遵从师傅遗命,她继任凌云宗掌门之位,花了三十余年,才将满目疮痍的宗门一一修缮重整,把散落四方的弟子陆续召回,一路殚精竭虑,终是让凌云宗从残破中重新崛起,再度坐稳仙门泰斗之位。
这些年下来,云莳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昔日的跳脱张扬被一点点磨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内敛平静。
她的修为也进境极快,许是心念通达,修行路上再无阻滞,如今早已突破化神境,踏入半步炼虚,称得上是修真界当世第一人。
即便如此,她平日依旧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宗门要务,极少见外人。只有偶尔和明松这些为数不多的故人说话时,神情才会放松些,泄露出一点从前的鲜活模样。
世事变迁,风云流转,对云莳而言,不变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肩上担负的宗门存续,二则是旁人从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年年望月。
无论多忙,待到每年中秋月圆,她都会独自登上观月台,屏退所有人,在石桌上摆上两盏松醪酿,一盏搁在对面,一盏自己握着,抬袖举杯,对着皎洁如洗的月魄轻轻一碰。
明松等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着那道身影,静静独饮,从月出喝到月落。山风凉薄,杯中酒映着月色,对面的那盏始终无人端起。
一年又一年,不觉便是一个甲子。观月台的青石缝里,野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那两盏松醪酿,仍年年如旧。
*
三日后,观月台,山巅最高处。
子时未到,某种冥冥中的预感就让云莳放下所有事,独自登上峰顶。
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她仰头望天,是一片无垠的丝绒般的黑暗,没有一粒星子,阗静得仿佛天地初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子时终于到来,她睁大眼,望见天心处的浓云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角清辉。
那轮月亮寸寸露了出来,圆满无缺,巨大得异常,里头的巨树剪影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枝叶分明,浓荫如盖,好像伸手就能触到。
虚空中荡开无形的涟漪,云莳的心跳加快,看到月光开始凝聚、汇合,渐渐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个娇小玲珑的女童,身后展开一对淡绿色的光翼,每次扇动都有光屑飘落。祂凌空飞来,赤足下漾开银色的涟漪,径直来到她跟前,调皮地围着她转了一整圈。
云莳定在原地,这个精灵般的存在朝她扬起头,唇角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宿主,许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还是那样稚嫩的童声,带着两分空灵和笑意,熟悉得让她的记忆瞬间回转到六十年前。
云莳一时哑然,界灵也不着急,安静地立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你……”云莳终于发出声,透着喟叹,“你来了。”
“嗯。”界灵点点头,“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不过还好,赶上了。”
云莳心头一跳,“赶上什么?”
界灵但笑不语,朝她伸出手,一枚莹白的果实从祂掌心浮起,温润通透,散发着柔光。
在云莳屏息注视下,果实里头抽出无数银色光线,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眨眼间就结成一个等人高的光茧。
光茧悬在前方,表面规律地起伏,像有什么在里面呼吸。片刻后,茧壳从顶部开始剥落,如花瓣层层翻开,露出里面那人。
……男子闭着眼,白衣如雪,墨发如瀑,眉目清隽,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安详,仿佛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忘了流动。
云莳的脑海彻底空白。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只有指尖在发抖。她想上前,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眼看着那具悬空的身体降下来,落在她跟前,足尖将将触地,真实得能看清肌肤纹理和他胸膛的起伏。
云莳的喉咙发紧,心跳声已是震耳欲聋。她的指尖不觉抬起来,将要落下的那瞬顿住,她咬了咬唇,别开脸吸了口气,攒足勇气,方才将手落上去。
是温热的有弹性的,人类的肌肤,真切到超过任何记忆和幻梦。他就活着站在她跟前,毫无疑问。
云莳已经分不清心底涌动的是什么,只能瞬也不瞬地注视他。
不多时,那双紧闭的长睫颤动了下,像是从深海浮上来,云蘅缓缓睁眼,银色的瞳仁还蒙着一层薄雾,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