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文师兄拯救计划(66)
但见一名俊美无俦的红衣男子从树后缓步走出,墨发如瀑,衣襟微敞,那双多情目凝睇而来,朗声道:“打扰佛子讲法,在下读经时有一问实在不解,特来请教佛子。”
此人无疑正是苏玉倾。众目睽睽下,他坦然询问,“佛说万法皆空,却又说因果不空。我倒想问,若有人前世造了业,今生来受报,这‘受’的是谁?‘造’的又是谁?”
清梵微讶,没因来人的冒昧而不悦,沉思须臾,平静回答。
“痴念引行为,行为牵轮回。所谓‘造者’与‘受者’,不过是五蕴暂合的虚影,本无定形。”
苏玉倾不依不饶,接着追问:“既然没有固定的‘众生’,修行人又说要度尽众生,到底是谁在度谁?要是因果真的躲不开,那修行又有什么用,难道不是该受的还得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见此人如此出言不逊,就算生着张倾国倾城的脸,信徒们也面露愤慨,还是上头的清梵抬手压下,修长手掌捻动念珠,嗓音温润如泉。
“以智慧观之,‘度’是戏言;但以慈悲心故,便如暗室举灯,不为灯名,只为照路。”
“好一个‘只为照路’。”苏玉倾红唇噙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可我见这世间,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反倒能逍遥快活。佛说因果从不会错,但这样的因果,叫人怎么信服?”
闻言,清梵难得顿了顿,望着神态慵懒却目光冷锐的他,轻叹道,“施主只见江面浮萍,不见水下暗流。因果通三世,岂是一时一世所能尽观。”
说着,他平静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浅淡笑意,“何况,修行本为明心见性,求证菩提,非求一时福报,所以施主不必执着于眼前的善恶显报。”
语毕,其人抬起右手,广袖中飞出一朵金莲,缓缓落于苏玉倾掌心。
这一番对答下来,满座皆静。
这朵金莲触之即化,苏玉倾的灵台为之一清,他收敛神色,终是向莲台之上躬身一礼。
“早就听闻佛子修为高深、佛理通透,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知在下能否在宝刹小住几日,也好时时向佛子请教经义?”
清梵容色如玉,合十还礼,“随缘相留,施主请便。”
*
是夜,月华如水,菩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一者红衣烈烈,一者素袈出尘,乍看竟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不像白日法会上的针锋相对,苏玉倾和清梵倒像是一见如故,从佛经释义聊到世间百态,越聊越是投机。
这会的苏玉倾也无之前的锋锐,眉宇微凝,淡淡道:“……佛说众生平等,可这世间何曾真正平等过。”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佛法相伴;有人却生于泥沼,挣扎求生。佛子,你说,这般天差地别,谈何平等?”
清梵闻言,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像白日里那么庄严疏离,执壶为跟前人斟了杯清茶,带着点化之意地开口,“苏施主,平等不在境遇,在本心,心若澄澈,便无惧境遇落差。”
苏玉倾沉默良久,“佛子说得轻巧,可心之所向,未必能身之所行。就像在下,明知有些事不可为,却偏要为之,这又该如何解?”
“执念。”清梵认真告诉他,“不是火在召唤飞蛾,是飞蛾自己要扑向火。若能看清这份执念从何而起,便知什么该放下,什么该坚持。”
‘什么该放下,什么该坚持’苏玉倾念着这句,眼里闪过晦暗之色,但旋即就扬唇笑了,俊容艳烈如火,晃得人眼花。
然后放低声音,微微倾近,带着点慵懒的倦意,“佛子当真通透,玉倾受益良多……累了,今日便聊到这吧,明日我还能来找佛子论道么?”
提及论道二字,清梵不疑有他,温和颔首,随即道别离开,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淡淡的莲香。
待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玉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冷却。
他立在原地,望向高高在上的明月,唇角泛起自嘲的弧度——勘破执念?他的执念,远在天边,隔着时空遥遥相望,如何能破?
从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日起,他就已走投无路,从无选择可言,自无“放下”一说,所以,便继续沉沦罢,要么得偿所愿,要么至死方休,也不算多活了这遭。
……
清梵不知刚刚与自己论道的人,转头便把他说的话全都抛之脑后。
其人一如既往心思澄明,回到自己的禅房内,刚解下外面的袈裟,就听门外一声异响,余光暗影闪过。
清梵微惊,蓦然回首,便看到木窗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陌生的灰衣少年探进头来,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锐利,让人见之难忘。
这人不请自来,还毫无顾忌地朝他这个主人露出一个大大笑容,陌生的嗓音,语调却熟悉得彷佛从记忆深处响起。
“小和尚,许久不见,我是凌云宗的石头,你还记得我么?”
对面,那位始终沉静如水的年轻佛子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倏动,从眼角到眉梢,不觉间已是绽开笑意。
——这是不同于面对任何人的,几乎与他佛子身份不符的纯粹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阳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