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这身实在不惯……能否换回自己的衣服？”林婴试探着问。

夜收回目光，摇头：“沙漠酷热，衣着厚重会影响拉弓，还可能中暑，大家都这样穿。”

林婴只得点头。夜向他伸出手：“你与我同乘一骑，其他人已先行出发。”

道谢后，林婴上马。在大古国，男子共骑本属寻常，但他只幼时随父亲学射箭时如此同乘过。此刻坐在夜身前，犹如被拢在怀中。林婴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保持距离。

“别动。”夜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当心坠马。”

林婴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驰骋之余，只见那大漠之上，黄沙漫漫，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犹如金色的波浪。偶尔有几株耐旱的胡杨，倔强地挺立在沙海之中，像是守卫着这片土地的勇士。

林婴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和隐隐的不安，就像退潮后的沙滩一样，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第3章 射猎

射猎之地似是沙漠腹地，放眼望去唯有黄沙无际，不见城堡踪影。国王与三位公主已在前方挽弓以待。林婴下马上前，向国王行礼，又依次问候公主。

大公主性情豪爽，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不如与我比比谁先射下大雕？”

二公主神情冷淡，对林婴的行礼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未给一个。

林婴暗忖：“这性子，倒是与夜如出一辙。”

他转向三公主，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呼吸一滞。

心脏骤然擂鼓般跳动起来。

三公主亦深深望着他，眼眸如潭，令人不自觉沉溺。林婴执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两人目光相接，皆是一顿。

遇见三公主之前，林婴从不信所谓一见钟情，只当是市井话本里的虚妄浪漫。可此刻胸腔里喧嚣的心跳，却在告诉他：原来这是真的。

三公主的一颦一笑，皆牵动他心绪。林婴喉结微动，竟有些失神。

“好啦～你俩还要看到何时？”大公主拍了拍三公主的肩，将她拉走。

林婴恍然回神，转头正好撞上夜的目光。

“殿下，比试何时开始？规则如何？”

夜抬了抬下巴：“现在就开始。先射得三只雕者为胜，其余鸟类计分。若无人得三雕，则积分高者胜。”

说罢，他翻身上马，向沙漠深处驰去。

林婴亦不甘示弱——他的箭术在大古国可是数一数二的。他策马飞奔，寻找雕踪。忽觉天光一暗，抬头望去，不禁惊叹：“好大的雕，竟能蔽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是夜，他也盯上了这只猎物。

林婴自侧方迂回，巨雕正位于左上方。他拉弓预瞄，却听耳边“嗖”的一声——夜的箭已抢先射出！

可惜这一箭虽疾却偏，巨雕似感知杀气，骤然盘旋升空。林婴凝神观察，预判其飞行轨迹。这很难，但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父亲自幼便传授他“动态追捕”之术。

他拉满弓弦，心中默数：“一、二、三——”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

巨雕翼中箭，哀鸣坠地。林婴驰马上前，俯身捞起猎物，笑容灿烂如沙漠烈日。

“哇哦～箭法不错嘛！”大公主策马近前。

“公主谬赞，雕虫小技而已。”林婴直起身，语气谦逊，眼中却闪着光。

“哈！夜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夜闻声而来，将林婴方才的姿态尽收眼底。他眼中掠过赞许，却未开口，只微微颔首。

林婴环顾四周，寻觅那个身影——三公主的头纱在风中飞扬，他正要望去，视线却被挡住。

夜不知何时策马横在两人之间。

林婴向左移步，夜亦随之左移，将视线封得严严实实。

“莫名其妙！”林婴愠怒，扯缰调转方向，策马疾驰。风声呼啸，郁闷渐被驰骋的快意取代。

忽然，一只秃鹫闯入视野。林婴正要挽弓，却见它口中似乎叼着什么——像是……人的手臂？

他驱马上前惊走秃鹫，定睛一看，果然是一截人类的手臂。

第4章 尸坑

就在这时，脚下沙地忽然流动起来！

不是寻常的风移沙动，是整片地面都在往下陷，像有一张巨大的嘴在下面张开。流沙打着旋儿往中心涌去，林婴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坠入其中！

他以为必死无疑——沙漠流沙之下常有深堑，掉进去便是活埋。

可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之后，他竟落了地。

闷响一声，脊背撞上什么硬物。顶上流沙还在倾泻，像瀑布一样往下灌，林婴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沙尘呛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脸，等那阵灰落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

尸骸。

密密麻麻的尸骸。

有的已经只剩白骨，散落一地，被流沙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还没完全腐烂，面目惨白，嘴唇干瘪，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最靠近他的那一具，甚至还穿着完整的衣服——粗麻布衫，腰间系着一条麻绳，像是最底层的民夫。

林婴喉头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环顾四周。头顶是那个塌陷的洞口，还在往下漏沙。脚下……他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一截手臂上。

他猛地跳开。

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来人——！”

他仰头大喊。

“来人！救命！我在沙下——！”

没有回应。

只有流沙簌簌落下的声音，像某种东西在细细地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