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他三十年。”她说，“他杀了洛兰，把我关在这座宫殿里，让我喝他的血，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生了三个女儿，他不在乎。我生了夜，他还是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的王座。他的血统。他那条永远喂不饱的欲望。”

她走回来。

再次蹲下。

与林婴平视。

“你想为奎茵讨个公道？”她问。

林婴看着她。

“你想让那些死在尸坑里的人，有个说法？”

林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让夜——那个杀了你心爱之人的疯子——付出代价？”

林婴没有回答。

可他攥着银链的手，指节泛白。

琼皇后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也很冷。

“我可以帮你。”她说。

“怎么帮？”

“夜在集结军队。三千人，二十天后进城。”

“他要做什么？”

“逼宫。”琼皇后说，“杀了亨利，自己坐王座。”

林婴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你就是他的战利品。他会把你锁在这座宫殿里，锁一辈子。就像他父亲对我做的那样。”

林婴没有说话。

“可如果——”琼皇后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亨利先死了。夜就没有理由逼宫了。”

“他的军队，就成了叛军。”

“他的三千人，就得面对王城禁卫。”

林婴看着她。

“你要我做什么？”

“你去找夜。告诉他——他父亲要杀他。”

林婴怔住。

“你说什么？”

“你说，亨利知道他在集结军队，要先下手为强。”

“夜会信吗？”

琼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林婴读不懂的东西。

“他当然会信。”她说，“因为他怕失去你。”

“怕到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会赌。”

“然后呢？”

“然后他提前动手。”琼皇后站起来，“二十天变成三天。三千人来不及全部集结。”

“可他还是会赢。”林婴说，“他的速度，没人挡得住。”

“我知道。”琼皇后看着他，“可他杀亨利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会在他身后。”

林婴的呼吸停住了。

他懂了。

夜杀亨利的那一刻，琼皇后会出手。

不是帮亨利。

是杀夜。

“你……你要杀自己的儿子？”

琼皇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泪。只有一种沉沉的、压了三十年的东西。

“他杀了我的女儿。”她说。

“他让我在这个地狱里多活了二十三年。”

“他——”

她顿住。

没有说下去。

林婴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和夜很像。

都是那种、被深渊凝视过太久、已经不会流泪的眼睛。

“你让我骗他。”林婴说。

“是。”

“利用他对我……”

“是。”

林婴闭上眼。

奎茵的脸又浮上来。沾着血，闭着眼，滚落在沙地里。

他睁开眼。

“好。”他说。

——

琼皇后走后，林婴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南境的沙枣树。

想起奎茵说“我喜欢你”时，眼底的光。

想起她最后那句“带我走”。

他低下头。

泪砸在铁链上，可他没有擦。

——

门外，夜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月光把他整个人蚀成一道苍白的影。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

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可他看见琼皇后走进去。

看见她出来。

看见她消失在长廊尽头。

攥着那只刻着“婴”字的盏。

盏沿那道指痕，被他摩挲得发毛。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盏很久。

然后他走了进去。

——

远处，荒漠深处。

影卫首领站在高处，看着那支正在集结的军队。

二十天。

还有二十天。

他没有看见——

一道黑影从王城方向疾驰而来。

快得看不见影子。

那是夜的传令使。

带着一道新的指令：

“三天后进城。”

第26章 三日期

第一日·夜

林婴被带回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被锁。也没有人看守他。帐篷外偶尔有黑影经过，却没有任何人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帐篷顶漏进来的那线光一点一点变亮。

门帘掀开。

夜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了。”

林婴没有动。

夜在对面坐下。

“她让你来骗我提前动手。”夜开口。

林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夜说，“我看见她进囚室，看见她出来。我等了你一夜，等你开口说实话。”

他看着林婴。

“你说了。”

林婴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沉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信？”林婴问。

夜没有回答。

“三天后攻城。”他说，“你可以留在这儿，也可以回去。”

“回去告诉她——你骗到了。”

他掀开门帘。

“如果你选留下……”

他没有说下去。

门帘落下。

林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面前那碗热汤，还在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