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折枝(10)
黑影没反抗,嗅着鼻尖突如其来的桂花香,居然乖顺的任由他贴着身,捂着他的嘴,一声没吭,好像也瞒紧张的样子。
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已有人寻了过来。
“去巷子里看看,他跑不远。”
柳清迷慌张的四处张望,他不想再被抓回去了,他这半个月已经跑了八次,次次都被逮回去。那些人太可怖,个个进了门就想扒他衣裳,跟深山野兽般见着就往他身上扑。这期间他用玉枕砸伤了两人,后来桑云就让人把玉枕换成了软枕,屋里所有的硬物都被撤了出去。他只好用膳时故意打碎了个碟子,藏了块碎瓷在枕下,又割伤了两人。今日这人被他用茶壶砸晕了个七七八八,他跑时明明把人捆在了桌脚上,怎么还是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黑影说:“跟我来。”说完不待他反应,反手拽了人往巷子深处跑。
“壮士,前边儿太黑,我看不见了!”
“……跟着我。”
柳清迷就这样傻不啦叽的跟着个陌生人跑了!
的确是跟陌生人跑了!
丹砂:看来还得被卖一次才能长记性。
柳清迷被拉着跑了差不多半座城,他自觉若是再跑下去,他就得去地府与阎王爷打招呼了。黑影适时的在一间破烂的道观外停了下来说:“就这儿吧!他们应该不会追这么远。”
柳清迷捂着胸口缓着气儿:“多谢,多,多谢壮士。”
黑影人没看他,靠着梁柱坐下闭眸养神。
柳清迷见着对面人懒得吭声,也靠着另一边的梁柱坐下来,丹砂珠子在腕子上来回的闪,闪得柳清迷不得不正视它一眼。
嗯?这颜色和当日在修罗界见到夙无妄时的颜色一样呀!
柳清迷悄悄打量着对面人,这人和夙无妄长得是有那么一点相像,但是堂堂非天尊主,跑凡尘来干什么?
他倒是忘了,他堂堂司福上仙不也跑凡尘来了!
柳清迷不动声色的缓缓往黑影身边靠了过去,再把带着丹砂珠子的白皙手腕抬在他身前晃动了几下。
心道:嗯?还在闪,颜色和夙无妄的一样!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坏掉了吧?这人难道也是个大魔王?需要我渡化吗?
也对哈,若不是坏人,深更半夜着身夜行服在外瞎晃悠什么?
记性不好的司福上仙又忘了,自己也是跟着这坏人跑了大半个城。
黑影睁眼时,就看着柳清迷玉白的手腕在他身前晃,目不转睛的盯着腕子上的丹砂珠偶尔皱眉,偶尔裂嘴笑。
怎么有这么傻的神仙!
黑影冷冷说:“你在干什么?”
柳清迷一愣,晃动的腕子突然就停了,猛的收了回来,脸上染了抹尴尬绯红道:“没,没什么!我睡不着,帮你打蚊子!”
丹砂:……
简直没眼看,你继续打蚊子吧!
黑影懒得理他,又瞌了眼。
柳清迷自找无趣的问:“敢问壮士姓甚名甚啊!”
问名字,难道你还想报恩不成?
半晌无声,只有夜色里清晰的蛙叫呱呱传了进来。柳清迷瘪瘪嘴,狠狠伸出手腕看了眼,还在闪,还在闪,再闪,再闪把你丢了!
丹砂倏的暗了下去:……可恶的神仙!它可不想当个遗失凡尘千年,不为人知的神物。
嗯?果真听得懂我说话?
丹砂:司福上仙,我好歹也是仙界神物,怎会听不懂人说话?只是你功德没修够,才听不到我说话而已,最终还得怪你自己太怂,害得我没法与你神识交流,憋屈死了!
柳清迷来了兴致,心道:丹砂珠子,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说话?听得懂就闪一闪!
丹砂:……怎感觉这般傻,我又不是颗夜光珠,还闪一闪,好吧!闪一闪!
丹砂还是老实的闪了闪!
跟着傻神仙,连神物也变成了傻神物,真是够丢脸的。
柳清迷兴奋了,但看着坐在一旁的黑影人,又不敢太过放肆,他坐直了身子,心道:我旁边这人是大魔头吗?
闪!
“我渡化了他算大功德是吗?”
再闪!
“那我要如何渡化他?”
没闪!
柳清迷等了半晌,见着丹砂没反应:渡化不了是要杀了他?还是镇压了?
丹砂:……你可以吗?连帝君都不是他的对手!就凭你?小样儿!
“还是不闪!”柳清迷心道:那你告诉我这人是谁?姓甚名甚?
丹砂彻底无语:……我说了你能听到吗?他叫夙无妄,修罗界非天尊主,奢杀成性的修罗王,你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柳清迷折腾了一阵,又与丹砂说了会儿“话”,见着丹砂不理他,安静坐了一会儿,困倦便袭了上来,他缩在梁柱旁不一会儿便寻着周公去了。
丑时的更子刚刚敲过,柳清迷出了一身的冷汗,腹中疼痛难忍,如有人拿着利锋短刃一刀刀在腹中搅动般难受。
黑影皱着眉心看他,夜叉半魂入体,他当然会疼痛难忍。
夜叉在修罗界时便已被夙无妄重伤,真身破碎,他趁其不备逃入通灵阵,本想隐入凡尘,吃些童男童女养好了血气再回修罗界,却不料夙无妄乘胜追击而来。还好死不死遇到个逃命的柳清迷,他一不做二不休,一缕半魂隐入了柳清迷体内,怕是想利用他的仙身再重聚九魄。不过夜叉应该要寻个童男童女的身体栖身才是,难道刚才被他追得急,忘了?或者柳清迷还是个雏儿不成?!!
好好一个上仙,下凡修个功德,还能把自己折腾到勾栏院去!估计这三界六道也仅此一位,绝无二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