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小道长,魔尊他超爱(55)
云醒心头微沉。
他虽为正道弟子,修的是清心寡欲、明心见性的道法,但并非不通人情。
他能感受到夜宸那看似强硬的掌控背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只是这在意,总是裹挟着冰冷的命令与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人难以坦然接受。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一阵极其突兀、音调尖利扭曲的唢呐声,猛地从浓雾深处穿刺而来!
“呜——咿——呀——!”
那声音嘶哑破败,不成曲调,时而高亢如厉鬼尖啸,撕裂耳膜;时而低沉如怨灵呜咽,在骨髓中回荡。它不像是在办喜事,反倒更像是在为谁送葬,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不祥与邪异。
乐声在浓雾中回荡,失去了方向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耳朵,搅得人心神不宁,四肢发冷。
云醒的心猛地一紧,清冷的眉头深深蹙起。
这……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送亲”?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扫过路边那条浑浊泛黄、静静流淌的河水。
黑水河。
河水颜色诡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水面平静得反常,连一丝涟漪都无。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像是腐烂的水草,又像是某种生物脱落的皮膜,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河面之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贴着水面浮动,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在游走。
就在他视线掠过河岸旁那片被河水反复冲刷、显得格外泥泞乌黑的滩涂时,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幽蓝色光芒,悄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光芒极其黯淡,在浓雾弥漫的昏沉光线下,如同夏夜坟场飘忽的鬼火,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
“等等。”云醒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被夜宸握住的手腕。
夜宸血瞳微转,瞥了他一眼,眸光如刀,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虽未松手,但脚步也随之停下,周身气势微敛,以示默许。
云醒蹲下身,不顾那华贵的雪白袍角瞬间沾染上乌黑的泥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那处淤泥。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且边缘锐利的物体。他将其拾起——
那是一枚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鳞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此刻正散发着那微弱的磷光。
鳞片入手冰冷刺骨,仿佛凝聚了河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同时,一股混杂着精纯水灵之气与深沉怨念的复杂气息,顺着指尖悄然蔓延开来,直冲识海。
云醒心头一震。
这绝非寻常鱼虾之鳞!
水灵之气精纯得近乎妖异,而那怨念……深沉、绵长、充满绝望,如同被活埋者在棺中无声的呐喊。
“这是……”他凝视着鳞片,眉心紧锁,心头疑云更甚。
夜宸的目光也落在那鳞片上,血瞳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淡淡评价:“水族妖物,怨气缠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却透着一股漠然的残酷。
就在这时,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是一阵极力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而颤抖的呼吸。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面色灰败的村民正从一间低矮的茅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当他们看到雾气中身形高大、气场慑人的夜宸,以及他身边清俊出尘却披着明显不属于自身衣袍的云醒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见了鬼魅,瞳孔骤缩,浑身剧颤。
“嘭——!”
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关上,连门栓落下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那细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村落,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那诡异的唢呐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如同丧钟,敲打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云醒握紧了手中的鳞片,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震颤。他看向夜宸,声音低沉而坚定:“得找人问清楚。”
夜宸不置可否,血瞳中掠过一丝厌烦。
他本无意理会这些蝼蚁的生死,但……他瞥了一眼云醒紧握鳞片的手,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决意。
罢了。
他扣着云醒手腕的力量微调,带着他朝刚才那间茅屋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泥泞中,却发出如擂鼓般的回响,仿佛每一步都在敲击着屋内人心脏。
他甚至连门都懒得敲。
只是站在门外,周身那收敛依旧的魔威稍稍泄露出一丝。
刹那间,天地仿佛为之一凝。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压下,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暗,几乎熄灭。
“吱嘎——”
木门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挤着瑟瑟发抖的一家老小。
昏黄的油灯下,能看到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孩子惊恐睁大的双眼,以及女人死死捂住孩子嘴巴的手。
当他们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尤其是夜宸那双非人的、泛着血光的瞳仁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仙……仙长饶命!是河神老爷娶亲,不关我们的事啊!”一个老者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