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清冷师尊被徒弟叼上山洞房(106)
他慢慢放松手指,掌心从草席上挪开,指尖微微发抖。高烧还没退,可脑子清楚了些。他不想再睡,也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雪夜,而这一次,谢停云没来。
可如果谢停云来了呢?
他会冲进斗场,剑光扫过人群,一把拎起他骂“谁准你上台”?还是像当年一样,站在风雪里,替他挡住所有杀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这间石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揣着他师尊的丝绦,说要替他护人。
荒唐。
可偏偏,没人觉得可笑。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血罗刹睁开眼,目光扫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上。
陆昭没躲。
她也没移开。
片刻,她起身,走到石床边,蹲下。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气息。
“醒了?”她问。
他点头。
“知道疼吗?”
他又点头。
“那就别装死。”她伸手探他额头,眉头立刻皱起,“烧还没退,灵力卡在经脉里转不动,再拖两个时辰,脏腑会自燃。”
她说得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陆昭哑着嗓子:“你怎么在这?”
她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丸,塞进他嘴里。药味极苦,瞬间弥漫口腔。
“吞了,能压火。”
他咬牙咽下。
她站起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背靠石壁,闭眼调息,再不看他一眼。
陆昭仰躺着,盯着屋顶。
水珠从石缝滴落,砸在下方陶盆里,一声,又一声。
他忽然说:“你认识他很久了?”
没人回答。
他也不指望回答。
只是望着那盏油灯,火光映在瞳孔里,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星。
他记得谢停云第一次来外门巡查时的模样。
也是这样一身月白道袍,腰间悬剑,走过演武场时,连风都安静了。那时他躲在柱子后偷看,心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冷。
后来才知道,冷不是天生的。
是伤多了,心关久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呼吸平稳了些,烧似乎退了一点。他动了动手腕,试着引灵力,可刚到肩部就被堵住,像有根针扎在经络里。
他放弃。
转头看向角落。
血罗刹仍闭着眼,可胸膛起伏极轻,显然并未入定。她左手按在心口位置,那里藏着那条丝绦。
陆昭忽然觉得,她不像个敌人。
甚至不像个旁观者。
更像是——等了很久的人。
等一个机会,等一句话,等一场可以名正言顺出手的混乱。
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别让他来。”
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滴声吞没。
可角落里的人,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睁眼,也没回应。
只是放在心口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第86章 窗台茶语刻“勿忘”
谢停云站在窗台边,指尖还贴着杯底。
茶水已经凉了,映不出天光,只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方才饮下那半盏时,并未察觉异样——入口清冽,是惯常的山露煎茶,无香无味,适合静心。可杯沿离唇的瞬间,指腹擦过底部,触到一处微凸。
他低头看。
素白瓷底,刻着两个小字:“勿忘”。
灵力残留极淡,几乎散尽,但痕迹清晰。不是新刻的,笔锋里带着旧年气息,像是谁用极轻的手法,一点点磨进去的。他眉心一跳,拇指顺着字痕摩挲,动作缓慢,仿佛怕惊动什么。
就在指腹压过“忘”字最后一捺的刹那,杯中残茶忽然泛起涟漪。
一圈光晕自水面升起,不刺眼,也不扩散,只是静静铺开,像一张薄纸被无形的手展开。接着,字迹浮现。
稚嫩,歪斜,墨色浅淡如初学写字的孩子所书。写的是一个名字:**陆昭**。
谢停云呼吸一顿。
那字形他认得。不是现在的陆昭写的,也不是宗门玉简里的公文笔迹,而是更早的、外门弟子名册上那一栏——七岁入谷,由药堂代录,笔画间透着生涩与用力过猛的执拗。
他没动。
也没出声。
只是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在水中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茶面恢复平静,倒影里只有他自己:眉尾微红,眼神沉静,月白道袍袖口垂落,遮住右手虎口处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左手悄然滑入怀中,五指收紧。
那半枚龙纹玉还在。冰凉,边缘略钝,握久了会泛出温意。他没拿出来看,只是确认它存在。然后缓缓抽手,袖摆垂落,遮住一切波动。
窗外风起。
吹动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他抬眼望去,天色尚早,晨雾未散,远处山门轮廓模糊,守卫换岗的脚步声隐约可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杯子不是他的。是他昨夜回房时,见案上已备好热茶,壶身还冒着热气,便顺手斟了一盏。那时他心绪未平——血罗刹现身斗场、陆昭重伤、丝绦遗落……桩桩件件压在心头,但他面上不动分毫,照例饮茶、打坐、巡山。
如今想来,那壶茶放得太巧,太准时。
他将茶杯轻轻搁回案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起身时衣袂拂过桌角,连茶托都没碰偏一分。他立于窗前,背对室内,目光落在庭院深处。
那里有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尚未开花。去年冬雪压断了一根主枝,如今只剩半树枯影。他曾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再后来,陆昭在树下练剑,被他斥了一句“姿势不对”,少年不服气地抬头,眼里烧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