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清冷师尊被徒弟叼上山洞房(88)
不对。
他抬头看向窗外,寒庐方位本应被阵法遮蔽的气息,此刻竟出现一丝紊乱。极细微,若非他整夜专注其上,根本无法察觉。
他搁下笔,眉峰蹙紧。
还没等他起身查探,远处钟楼方向传来一道疾驰的灵力轨迹——熟悉得刺眼。赤金交杂,带着决绝之势直扑山门。
是陆昭。
他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手中狼毫滚落案边,墨汁滴落,在图纸上晕开一团黑。
破阵了?
他自己破的?
谢停云盯着那团墨迹,脑中闪过无数可能:阵法是否留有后患?巡守可曾触发警报?他有没有受伤?还是……
他快步走向窗边,伸手欲取传音符,却又顿住。
不能用。一旦动用高层权限查问,只会让陆昭的罪名更重。他必须通过正常渠道得知消息,才能干预而不授人以柄。
可等得了么?
他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扣住窗棂。外面山风穿廊,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将他的影子甩在墙上,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这时,一道玉简自外院飞来,穿过半开的窗缝,“啪”地插入窗台缝隙,灵光未灭。
紧急传讯。
他一把抽出玉简,神识扫入——
“寒庐禁制破裂,陆昭御剑离山,去向山门!巡守未阻,因事发突然,暂未上报执法堂。”
字句冰冷,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瞳孔骤缩,手中玉简咔地裂开一道缝。
下一瞬,他转身大步走向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枚冰纹玉符。这是他身为首座弟子才有的极速传令符,一启便能调动外围守山大阵。
可若用了,便是公然护短。
他握着玉符,指节泛白,站在原地没动。
外面,最后一声更鼓敲过。
山门方向的天际,隐约划过一道赤金色的尾光,正逼近悬崖边缘。
第72章 停云追至悬崖挽
山门结界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谢停云捏碎冰纹玉符的瞬间,脚下阵纹炸开一道银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起。他没走正道,也没召剑,只凭灵力在浮石间点掠,身形快得几乎撕裂夜色。那道赤金色的轨迹还在前方疾驰,正越过钟楼顶端,直扑断渊崖——他知道那个地方,三面绝壁,无路可退,只有万丈云海翻涌不息。
陆昭不是要逃。
他是要去一个谁也追不到的地方。
谢停云脚尖踏碎一块悬岩,碎石滚落深渊,连回音都没有。他咬牙提速,灵识牢牢锁住前方那道气息,越来越近,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他张了嘴,想喊名字,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十步。
五步。
他看见了。
陆昭站在悬崖最边缘,赤红劲装被山风鼓动,衣袂翻飞如燃火。他背对着来路,双剑垂在身侧,剑穗轻轻晃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停云落地时踩裂了一片青石,脚步一顿,向前猛冲一步,哑声喝:“站住!”
陆昭没回头。
风很大,吹得谢停云额前碎发乱颤,月白道袍猎猎作响。他再进一步,右手猛地伸出,指尖终于触到对方后襟的布料——微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半片染霜的衣角在他掌心飘荡,另一端随风卷入云海。
谢停云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陆昭缓缓转过头。
晨前天光极淡,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怒,没有怨,也没有从前那种跳脱笑意。那一眼,像把刀,直接捅进谢停云胸口,搅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看见陆昭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可风太大,他听不清。
下一刻,陆昭松开了握剑的手。
“赤霄”“青冥”双双坠落,划出两道弧光,眨眼间被云海吞没。
谢停云瞳孔骤缩,整个人扑上前去,手臂横扫虚空,只抓到一把冷风。他跪倒在崖边,膝盖砸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视线死死盯着那道下坠的身影——红衣一闪,随即被翻腾的白雾彻底掩埋。
“回来——!”
他吼出这一声,声音劈了,像砂纸磨过铁器,震得自己耳膜生疼。可没人回应。
云海翻涌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停云撑在岩石上的手指一根根抠进缝隙,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刚从水底被人拽出来,一口气还没接上。他盯着那片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看得够久,就能把人看回来。
风卷起他腰间的冰蓝丝绦,和手中那片残破衣角缠在一起,翻飞不止。
他记得小五送蜜饯那天,说了一句“陆师兄怕苦”。
他记得陆昭每次讲经台下来,都会故意绕远路过云庐门口。
他记得有一次批注卷宗到深夜,抬头发现窗台上放着一碗温着的莲子羹,碗底压着张字条:**“别熬太晚。”**
他全都记得。
可他从来不说。
现在也不能说。
谢停云慢慢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布。边缘参差,还沾着一点霜痕。他用拇指蹭了蹭,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里,有个孩子跌跌撞撞跑进寒庐,满手是血,抱着他说:“谢哥哥,你别死。”
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命悬一线。
现在他懂了。
但他还是没拉住。
他膝盖陷在碎石里,动不了。不是不能,是不敢动。好像只要他一转身,这片悬崖就会彻底变成空的,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