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玉娇/聘雪娇藏(65)+番外
一群人在邬悯跟前驻足,太守陈仰先行出声:“属下拜见王爷。”旋即,身后一片人出声附和。
骤然,晴朗的天变得阴沉,凝雪蹁跹飘落。
邬悯抬手接住一片,眼瞧着它在手中融化,转而才慢吞吞抬眼。
他一一扫过弯腰行礼之人,没什么情绪的眸中看不出半点信息,众人讶然他直接傲慢的态度,但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回击”。
“诸位免礼。”不疾不徐的一声,虽蕴含着丝丝笑意,似偶然飘落的雪花,凉薄又冰冷。
邬悯疏离的语气叫陈仰心中不甚畅快,只见他忍着恼意同邬悯陪笑。
孟尧双手握住缰绳,笑的模样贱兮兮,他说嘛,至今没见过将军受委屈的样子,哪能到了并州就叫人欺负了。
“王爷,王府已然整理完毕,明日若有空闲还请一聚,下官置办了宴会为您接风洗尘,您看?”
陈仰本就尖利的嗓音因笑着愈发刺耳,皮笑肉不笑地询问邬悯。
见他八风不动,邬悯心底冷笑一声,装也装不好,比起朝堂浮沉几十年的京官还差些。
“他们都去么?”邬悯没有直接作答,他懒着嗓音,轻抬下巴扫过战战兢兢的一片人。
陈仰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见一群废物心中愈加烦躁,想他在并州十几年,到了如今,竟还有不识时务的。
他不敢表现太过,只得收敛神色,回头连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邬悯微微颔首,“那便去吧。”
他说着便翻身下马,姿势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被革带紧缚的腰腹精瘦却有力,周遭瞧热闹的不少女子看的脸红。
他似这时才想起坐在马上与人交谈不妥,脸上扬起几分漫不经心的歉意,“本王初来并州,陈大人,往后还仰仗你多多指教。”
漫天飞雪的日子,宋乐栖同邬悯入住了新王府,除了贴身的丫鬟小厮其余都是新人。
葳蕤苑中,宋乐栖方才从盥洗室出来,青丝被帕子裹着垂落后背,她垂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均匀白皙的手指抬起轻扫开额间发丝。
锦窗大开,忽有一阵风吹开连片寒梅,她身着红袍阖眸轻嗅梅香。
睁眼时她抬眼瞭望,便见一片寒梅中赤甲加身的将军踏雪而来,高大清冷的身姿宛若巍峨雪山,似没有哪一片雪能得到他的青睐。
周遭忽而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阿福一声“王爷”划破静谧,宋乐栖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爱雪,会偏爱院中某一株寒梅么?
宋乐栖想着,抬脚走近。
邬悯行至门口,推开门,软香入怀。
阿福趁着此时离开,宋乐栖敏感捕捉他身体僵硬一瞬,他不喜欢吗?
想法在脑海中放大,环着劲腰的手臂微微卸力,上身后倾,螓首轻抬,秀眉微蹙,望向他的水盈杏眸中尽是疑惑。
没弄清她突然的离开,邬悯垂眸回视,一双眼朦胧着情绪荡进心头,他失笑着将人搂紧,手掌触摸到身后一片濡湿。
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她许是才沐发出来,“怎么不擦干?”
宋乐栖又埋进他怀中,轻轻摇头并不做声。
今日邬悯自进城门便开始忙碌,离开时也不曾同她交代一句,她同他来,一路上都被照顾的很好。
偏生今日双七,而邬悯像是全然忘了她,好不冷漠的男人。宋乐栖满腹心事,不知如何帮他,也不知他对自己究竟什么情意。
从前以为,只要嫁给他就好,不能相爱也无妨,左右他对自己不错。
可若有若无的疏离,下意识的忽略,都让她承受不能。
室内温暖却半晌无声,宋乐栖忽察自己身体腾空,邬悯轻叹一气蕴含着无奈。
她还未漾开的喜悦,被这一声骤然打回。
有什么在脑中炸开,轰然一声,宋乐栖无法再静心思考,满心委屈顿时涌上,眼睑、鼻头、双腮没有哪处不红。
“你做什么?”宋乐栖呜咽着问出声,抬手不停捶打他,双腿挣扎的想要下来。
哭腔太过明显,邬悯驻足垂眸,她撇着红唇,眼泪似雨霖铃上的天水连串滴落,
邬悯将人抱至桌前坐下,似铁双臂将人禁锢怀中,又抬手替人擦干眼泪,缓声道:“不哭。”
宋乐栖抽噎着抬眸,作势推他两下,没推动,从而便噤了声。
哭过之后,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怒意也不是要如何惩治他人,而且一波盖过一波的羞意。
她居然因为邬悯一声没来由的叹气就伤心成这样,自觉丢人,她捂着脸独自消化。
是以,任邬悯如何戳她也不做任何反应。
她这样闹,以为邬悯要肯定要受不住起身走了,他却抬手替她擦起头发。
他手掌宽大却动作轻柔时而拂过头顶时而捋出一缕青丝放在手中,抽泣渐歇,宋乐栖合起双眼由着邬悯“伺候”。
不知又过了多久,宋乐栖松开捂在眼上的手掌,惺忪睁眼便瞧见他赤色战甲神秘的纹路,他还在替她绞发。
不知还要多久,宋乐栖也没出声询问,自顾着靠着他睡去。
锦窗依旧大开,连天玄玉之下寒梅波涛,偶有梅花瓣混着晶莹悄落窗棂,外间冷冽风光与屋内温暖截然不同。
高大雪山轻拥那株寒梅,手掌拂过他亲自擦干的秀发,眉眼低垂心中闪过一丝陌生情绪。
或许早已不陌生,只是他从未花心思去察觉,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泪,他的感受却和从前哪一次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