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祸[破镜重圆](140)
她住在单人病房,但条件非常有限。
他就让律师从自己的股权分红里拿钱,给省医捐款,捐到全省医的资源都围着她转才好。
他甚至可以转赠所有股份,只要能减少她的痛苦,医好她,把她弄完整,没有一点点受伤的痕迹,不管身体还是心,全部弄好的还给他。
他一定好好听她话,认真背英语课文,再也不出去玩。
只要恢复如初,他可以什么财产都不要,他有的也只有这些财产了。
省医领导同情他,耐心跟他解释,事情发生了就很难恢复如初,也不是所有资源都围着她,就会安好。
治愈,需要的是漫长的耐心与爱。
印城记下了这话,从那年开始,每年都捐巨额款项,除了给医院使用,还有困难病患极其家属。
而当时还年少的他,想的只是,给她换一个好的房间。
后来,她的确被换到好的房间。
一间朝南,带着阳台和院子的高级房间。
当时,印家主事的人,除了派印彤商谈赔偿金,连基本的医疗条件都没有给出最强大的保障。
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开始主持大局,为自己赎罪。
印城一夜间就长大了,也从此和父母深深的离心,除了过年回家吃顿饭,基本像彼此断了亲。
大学时尤其恨,后来参加工作,在社会摸爬滚打,人更加成熟,才放弃了那些执念。
渐渐跟家里人多了一些走动。
章慧致从楼梯摔下来,尾椎骨折,处于急性疼痛期,一夜没睡好,清晨在床上哭闹。
她年轻时,诸多情绪没有从丈夫那儿得到安抚,因而变本加厉,总是重复叙述自己的感受。
印城小时候跟爷爷奶奶长大,家里姐姐又多,其实很有共情能力,因而每次接近她,总要承受她的诸多负面情绪。
年少时,印城特别抗拒,总跟她闹,闹得比她还凶,就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不一样,他快三十岁了,到了能理解母亲的年纪。
他就需要处理问题,而不是像他父亲那样,积压问题,然后压垮所有人。
“她还要怎么样!”病床房,章慧致哭嚷。
印彤站在床边,拿热毛巾给母亲擦脸,表情也很是难堪,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受伤的老母亲,两边都不好劝。
况且,每次母子俩争执时,其他人的加入,就只会变成炮灰,渣都不剩。
因而尽量忍着,一句话不插。
印城坐在沙发椅上,眉宇间阴云笼罩,面对着哭闹的老娘,他作为儿子的涵养还算可以。
等她嚷完,才实事求是发声。
“那是我跟她的家,你来前,打声招呼,不是不让你来。”
“那是我儿子家!”章慧致大怒,“你是我生的,我就有资格管你,你的家,我想去就去!”
印城嘴角讽刺一扬,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又干什么?学你爸?”章慧致生气,“别不说话!”
印城仿佛陷入鬼打墙,说了话,她反驳,反驳完,又让他重新说一遍刚才的结论,她再反驳。
“在外面工作,都没遇过像您这么难沟通的。”气笑。
章慧致咄咄逼人,“你魂都被她勾走,简直狐狸精……”
“够、了。”印城忽然一字一顿,没有发火,只是放低音量,表情丧失耐性,抬眼不轻不重扫了床上人。
章慧致倏地就愣住。
从昨晚到现在,他耐心持久,这会儿怎么恼了?
她都骨折了,还不向着她这妈?
这儿子是养废了,她向来想骂谁张口就来,从他老子到三个姐姐,哪个没被骂过?骂得他们头顶冒烟,他都不管不问,一讲到祈愿,还没骂全呢,就翻脸不认人,一双平时用来审视犯罪分子的眼,这会儿来对待她?
“呜呜呜!”章慧致觉得伤心,真是儿大不由娘!
“她是我老婆——”印城沉喝,太阳穴青筋直跳。
章慧致被震住。
印彤觉得弟弟发起火来太恐怖,终于忍不住插嘴劝,“印城……”刚喊一名字,印城猛地看她。
“你也够闲——”声音不比吼老娘的那句轻。
印彤摇摇手,“行,行,你们聊。”
印城视线重新看到病床,继续,“不是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
“夫妻办事,天经地义。”
“你们两个,不请自来,闹得我不安生,还跟我吵?”
“妈,你再跟我鬼打墙一句,叫你女婿们来伺候你。”
音落,起身,面朝窗外。
章慧致在他一起身后,就受惊吓,以为他马上言出必行要离开这里。
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偏祈愿,前几年恨家里恨到都不跟他们通电话,这几年稍微好点了,还回来吃口饭,跟他闹了一上午,也因为他现在很孝顺,愿意听她讲话。
可一讲到祈愿,又碰到他逆鳞。
章慧致算明白了,她还得求着他呢,求着他多陪陪自己,多跟自己讲几句话,女婿们可不是她生的,哪有什么感情,老公也是假的,女儿虽然多,可没有力气。
从楼梯摔下时,印彤只顾在那里叫,而印城下来后,马上就抱她就医,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安全感。
他可不能走……
抽抽噎噎了几下,章慧致稳住了情绪,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要听从他刚才的意见,尊重他们小家庭的界限感,可嘴上实在说不出,她毕竟是老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