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祸[破镜重圆](76)
祈愿停了停,心绪早没了在一开始对上两枚指纹时的骇然,只有无比的冷静与坦然, 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凶手就是那家诊所的医生。”
申东源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瞬不瞬凝视她。没有打断。
“印城去过那家诊所。”她继续说,“他右臂受伤,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就近包扎。”
“但我们问过,老板说没见过……”女刑警陈述。
“老板是他父亲,”祈愿语气平静,“儿子杀人,父亲包庇。”
申东源脸色发白。
“印城寄给我的书里,有一本罗卡的《犯罪侦查学论集》。”祈愿看着他,掷地有声,“罗卡说,每个罪犯都会留下属于他的气味。不是香水或体味,是作案方式、选择的受害者、留在现场的痕迹——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是一种特殊气味。”
“印城是刑侦精英。他闻得出那种气味。”
“哪怕只是一场普通见面,他也知道——就是对方。”
“说具体一点,印队怎么发现的凶手?”女刑警神色冷静,她比申东源更置身事外,申东源几乎没办法进行下去,而她得保持刑警的敏锐度。
“你说的气味,或者是气质,是专业刑警的个人专长,但你毕竟不是他。”
“我了解他,只要走进那家诊所,就处处是对方的破绽,”祈愿默默叹息,想着印城的好,他的独一无二守候,“他会看到我的书,可能会找机会翻到,也跟我一样看到对方做下的笔记,和绘制的女性宫腔盆腔图,再加上,那晚在饺子馆,他们可能有过短暂接触,印城对他印象更深刻。”
“那晚没有接触,”申东源这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很沙哑,尽量克制私人情绪,“我们查过监控,在他来前,那人就不在了,他确实也接触过那人,可是从他大姐夫偷拍的照片里发现的。”
“他找到他了。”祈愿眼眶发红,声音却克制,“第八年的最后一天,差十几分钟结束时间里,他跟凶手碰面。他的心情,一定澎湃。”
申东源微愣,一时没明白她用词的意思。
……
时光倒流。
除夕当夜十一点二十分,印城到达湾县城南老桥头。
伤口包扎粗糙,流了不少血,他车里常备干净衣物,打算在桥下开着灯的那家诊所处理好伤口,再回来换衣服。
他不想吓到祈愿。
除夕夜开着灯的诊所,大概率连着住宅。
印城推门进去。
一个男人坐在靠里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正在阅读,边写心得。
台灯明亮。
照清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的脸。
印城半眯眼眸,当下认出这是祈愿被偷拍时,其中一张照片里出现的路人。
这么巧。
那人察觉他目光,猛然抬头。
印城审慎与对方对视。
那是一双孤僻与精明并存的眼,其貌不扬,这双眼却给了整张脸许多故事感,有种特殊气味。
印城抬手,说自己手臂需要包扎。
对方站起来,露出与自身气质不搭的善意笑容。
直接在架子上取医疗工具。
印城走过去,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治疗室并不在这张桌子前。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先给他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看他伤口,说最好去医院缝合。
印城回,他可以在这里缝。
医生没回应,径直拆掉他的旧纱布。
印城就问,你怎么不戴手套。
你看上去命很硬,不戴应该没关系。对方似说了句玩笑话。
印城勾起唇角,应付地笑。
又问,需要我太太给你签名吗?
什么?对方惊讶,擦血动作一顿。
这套书,作者是我太太。
……这么巧。对方孤僻又精明的眼起了恶心笑意。
印城任对方给自己包好,结束后,提醒对方洗手。
对方沾了满手血迹,和整洁诊所环境形成惨烈对比,好像不是个医生,而是屠夫。
屠夫扯了纸巾,先随意擦。
扔到垃圾桶。
接着,再去洗手。
印城看到对方的血指印,印在纸巾的一角,抬起眼来,问对方,多少钱?
医生洗着手,说不用,过年当做慈善。
印城站起身,看了眼对方未合上的书页,忽然笑,我太太一定想给你签个名。
你太太很有才华。
你心得做得更认真。
对方不说话了。
印城目光狂热,我太太,一定会给你签名。
……
大年初二凌晨两点。
城南在入睡。
老城区最老的一块地。
小巷幽暗。
前方人影拐了一道又一道弯。
白日天气很暖和,如春。
夜晚温度骤降,又成深冬。
寒雾笼罩天际。
沾满快速行走的人的头发。
祈愿脚步不停,无论前方人影如何加快速度,又或者换方向,她都紧随不放。
终于,对方累了。
毕竟上了年纪的人。
而祈愿年轻,即使熬了两夜没合眼,肾上腺素支撑她所有行动。
她先停下脚步,右手紧紧握成拳,慢慢地左手也成拳,逐渐抬起右手,脑海炸起无数在格斗场训练的画面,当时拳头都练烂,终于等到这一天……
前方人影原地停留着,大概在思考,这个姑娘怎么就有种跟踪他,他可是那个人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