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掌心(40)
他杀过太多的人, 已经麻木习惯了。
“景家苏家的人都给盯好了,一个都不能放了。”他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杀母之仇, 身为人子岂能不报?
彩韵走在前面在街巷转角时差点迎面撞上黑甲铁骑,苏韫眼疾手快从背后将彩韵一把抓回。
上过战场的人眼睛极其敏锐,注意到前方有人出去又忽地回去,鬼鬼祟祟定有问题。
他沉声大喊:“里面是何人, 滚出来!”
苏韫与彩韵两人面色发白,默不作声。
“你不肯出来,那我们要进去了。”领队不屑地冷哼一声,说不定这藏头藏尾之人就是主子们要捉的人。
彩韵给苏韫眼神示意,接着不待苏韫阻止直接跑了出去。
“官爷们。”彩韵卑躬屈膝,语气害怕,“我怕冲撞了各位官爷,才躲在里面不敢出去。”
领队狐疑的目光扫过深巷,一个手势动作,身后的人心领神会跟上去。
身旁人立刻押着彩韵,捂住她嘴。
苏韫察觉到前方来人,放轻脚步往后撤,视线焦急地扫视周围可以藏身的地方。
环视一圈后,见周围堆着些木材,还有些破烂的背篓。
她抱着小老虎躲进可以藏身的竹篓里,竹篓变得细密,隔绝光线,密闭环境里小老虎不安地扭动,苏韫暗自祈祷小老虎别叫出声来。
来人的脚步声愈发逼近,苏韫吓得屏住呼吸,希望他见没人后自行离去,莫要四处搜寻。
天不如人意,男人极为谨慎,开始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附近的木材堆里他没有找到人后,开始翻找旁边的竹篓。
竹篓零零散散有好几个,他不嫌麻烦地一一挑开。
苏韫紧张地用指甲死死扣住掌心,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身旁的竹篓陆续被掀开,小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忽地从竹篓下的缺口转了出去。
男人正要掀开竹篓,却发现一只大肥猫忽然跑了出去,接着气势汹汹飞奔他脸,张开抓子伸出指甲狠狠划伤他脸颊,接着它敏捷灵活地跳上房梁。
它站在房顶屋瓦上拱起身子呈现防御状态,时不时发出低吼声。
“死畜生,你敢抓伤老子。”壮汉捂住脸,看了看手掌沾染的殷红鲜血,气急败坏,“我要活捉你炖汤喝!”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响动,有人朝里面喊道:“找了这么久了,有什么吗?”
“没人,就是有只不知好歹的畜生。”壮汉拿起旁边的木材,朝小老虎狠狠砸去。
小老虎被吓得四处乱窜逃跑。
“无事就快点走,小心等会挨罚。”领队催促,谁都知道将军脾气不好,杀人如麻,暴戾肆意。
壮汉低声咒骂了几句后,忿忿不平地转身离开。
苏韫耐着性子,在里面蹲了许久,双腿发麻也不敢乱动。
彩韵和小老虎一直没有回来,苏韫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
她在竹篓里活动好手腿后,起身离开。
她一个人走了许久才到城门,有心观察前面趁乱离开的人,发现没被人阻拦。
恰好身后有乌泱泱一大群人往城门走,苏韫趁机混入其中。
她用脏灰糊了脸,模糊五官又佝偻着身子。
低垂着脑袋,与其他人无甚太大差别。
她才走了几步,忽地冲出来一大堆士兵将人团团围住。
苏韫面色惊恐抬眼望去,只见城门上陆慎炀一双锐利逼人的眼眸盯着他。
他不急不慢地走下城门,一步步走到苏韫面前。
在士兵的威压下,众人都跪伏在地,身体颤抖,害怕不已。
他身穿锃亮的盔甲,手上提着的长剑还淌着鲜血,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带走。”陆慎炀轻蔑地瞥了苏韫一眼,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苏韫众目睽睽之下被士兵押解着,陆慎炀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汤汤出发。
他较之从前更为消瘦,脸部轮廓分明,那双眼里暗藏的光芒威慑他人,令人心生寒意。
苏韫双手被绑,绳头在陆慎炀处,他悠哉悠哉骑在马儿,苏韫踉踉跄跄跟在身后。
一行人走过熟悉的街巷道路,直到到达她刚才离开的府邸,景府。
苏韫扬起纤细的脖颈,忽地心生退意,不愿进去。
她害怕躲避,不敢面对曾经熟悉日日相对的人,如今了无生息死在她面前。
尤其是景愉,曾经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爱吃爱玩的小姑娘,如今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身体朝后,一直努力挣扎。
陆慎炀牵着绳头,感知到她的抗拒,眼皮一抬嗤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将绳头用力一扯,拉着苏韫进了景府。
景府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四下无人。
“来人,去给我把景家人找出来。”发号施令里是无穷无尽的恨意。
身后的士兵各处分散开后,往院子里搜寻活人。
苏韫身子颤抖地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酷暑难捱的夏季里她如坠冰窖,浑身冰凉,面色发白。
陆慎炀坐于上首主位,冷眼看着下首的女人。
真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当年她毫不犹豫地舍弃陆家,将情报送给夫家助他官途亨通。
如今景家一时失势,她贪生怕死地撇下众人跑了。
貌美如花,冰肌玉骨,气质如兰,纤秾合度,从前他大概就是被这些外在迷了眼,失了魂。
相对无言的时刻很快被打破,吴舟沉声道:“主子,景家人皆已认罪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