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掌心(59)
苏韫低头看着被药汁浸湿的绣鞋,湿意渐渐浸入鞋袜,整个人都笼罩在寒意下。
看着她冷静淡定的模样,陆慎炀越发觉得自己像个面目可憎,失去理智的疯子。
“不必派丫鬟专门伺候,我瞧她好得很。”恨不得能将他气死,气疯!
冷冰冰抛下话后,陆慎炀就拂袖而去。
苏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他的性子越发令人捉摸不定,难以猜测了。
徐秀留下和她一起打扫房间,语气遗憾:“还以为以后能专门伺候姐姐了,哪成想一转眼的功夫又没了。”
“没事,跟着我说不定是件坏事呢。”苏韫好言安慰。
一晃眼,陆慎炀十天没来教坊司了,急得锦娘团团转。
连带着对苏韫也开始不满:“当日你若是顺着我给你递的台阶下了,何至于有这档子事。”
苏韫不吭声,她觉得就算是这样,陆慎炀依旧能挑出其他问题。
秋风飒飒,晚上忽地下起倾盆大雨,似冰雹砸向地面。
苏韫又做了噩梦,依旧是江如萱灰白发青的脸,猩红耷拉的舌头,她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裳。
听得外面霎时间狂风阵阵,密密麻麻毫不停歇的大雨。
风从窗柩的间隙里吹了进来,引得烛火晃荡,火势渐微。
吓得她脑袋立马清醒,赤脚下地走向烛火。
人还未走至烛台处,大风呼啦一声将窗户吹开,吹得人发丝飘荡,苏韫顾不上蜡烛,急忙跑过去打算关上窗子。
狂风袭来,冷意席卷,但这些苏韫都无暇顾及。
忽然之间,烛火被吹灭了。
漆黑的夜晚,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空,留下几息的光明,却更令人惊恐难安,苏韫只觉房间似乎有“人”,又彷佛是她的错觉。
她将窗户关好后,背靠冰凉的墙体蜷缩蹲下,害怕地闭上双眼。
脑海里梦境出现的一切又卷土重来,在梦里她可以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梦,如今却引得她精神恍惚。
苏韫摸黑走至烛火处,欲要重新点燃。
偏偏老天爷似要专门给她作对,又是一阵狂风吹来,窗户嘎嘎作响,被吹开的窗页拍打着坚硬的墙面。
大风吹得烛台倒下,锋利的烛台划伤了苏韫的胳膊,砸在了她赤裸的脚上。
她疼得倒吸气一声,叹了叹气。
陆慎炀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事与愿违是她的命。
苏韫懒得再折腾了摸黑回了床榻,她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感觉温热的液体流出,不过估摸着伤口不大,脚背肿痛应该问题也不大。
处理完军营防备事务的陆慎炀骑着马儿回来,吴舟跟在他身后。
回府的路程寻常并不经过这条巷子,他看见殿下仰头望去,心里明了几分。
大雨砸在陆慎炀坚毅的脸上,顺着分明的轮廓线流下。
他看见四楼大敞开的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他眉头紧紧凝在一起。天空撒下的雨水顺着敞开的口子往里飘。
“你们先回去。”陆慎炀下达命令。
吴舟本想张口相劝几句,最终还是沉默离开。
人活一世,总该有个寄托。
他自己的寄托是殿下,但殿下的寄托是谁呢?
陛下虽是殿下的亲生父亲,但是父子更是君臣。
陆慎炀忽如其来的到访,引得锦娘惊喜不已,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大暴雨的天气,生意十分冷清,殿下倒是不辞辛苦跑来,看来这颗摇钱树她选的好。
陆慎炀却阴沉得不说话,直奔四楼苏韫的房间。
他在外看见漆黑大开的窗户心里已是不安,站在门外感受到漆黑更是引得他心跳如雷。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冷风,里面夹杂湿润的雨水。
房里的书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除此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
他忽然想到了那把匕首,记得匕首被苏韫放到了梳妆台的抽屉。
他大步走近猛地拉开抽屉,匕首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他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了。
陆慎炀寻了一圈后,在床榻处找到了她,听着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睡得如此沉,连烛火熄了,窗户被吹开了也不知道?
他欺身上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血腥味。
他久处战场,对血腥味再熟悉不过,绝对不会错了,这几日不会她月信的日子。
陆慎炀找出火折子走至烛台处,微弱的光亮下发现烛台在地面,锋利的底座处沾着尚未凝固的鲜血,他手脚麻利地点燃烛火。
满室光亮晃着苏韫的眼睛,她心里却十分满足,一切阴霾不安都随之消散。
但只是片刻的舒坦,紧接着她感觉有人在扒她的衣服。
她惶恐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来人竟是陆慎炀,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十分狼狈。
陆慎炀迅速检查了下她的身体,胳膊上应该是被烛台划伤了,已经停止流血,一只脚背红肿的厉害,应该是被砸到了。
她的身体还有烫,估摸着是发热了。
她身子骨弱,又被这大风夹杂着雨水吹,自然会发烧风寒。
苏韫冷白的皮肤被烧的红扑扑,素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迷糊的可爱。
陆慎炀派人去找了大夫。
“就是这么看顾人的?”陆慎炀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锦娘:“人手不足是奴的错,不如还是将徐秀拨过去专门伺候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