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掌心(86)
“父皇说笑了,你与旁人生了这么多的皇子公主,除非王朝覆灭,亦或是陆家遭了天谴,不然还真不容易满门死绝。”陆慎炀口无遮拦。
“你若真喜欢她,寻遍天下,总有与她容貌相肖,性格相似的人。”皇帝苦口婆心地劝说。
陆慎炀却是陡然神情一冷,唇边扬起嘲讽的笑意:“原来父皇偏宠薛氏,是觉得她像母妃吗?”
皇帝顿时被噎住,薛氏容貌昳丽,性情张扬,某些时刻的确与她太像了,但终究不是她。
他的头颅低垂,如同在猛兽场斗败了的困兽:“我老了,懒得管你这些情情爱爱的旧事,随你折腾吧。”
“父皇好好养病,只要少操心劳力,身子很快就会好转的。”陆慎炀将他扶着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看来你还是不够狠。”皇帝听后沉默良久道。
陆慎炀意味深长道:“天下如父皇一般雄才大略的霸主自然是少数的,儿臣不才。”
皇帝睁眼神情愣愣地看在床帏顶上的绣花纹,没有再说话。
陆慎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宫殿。
他一出来就瞧见了外面有个小屁孩围着柱子打转,一边走还一边用眼睛盯着大门,见他出来吓得似鹌鹑般缩了脖子,躲在柱子后面。
陆慎炀眉头微蹙,脸上闪过沉思。
旁边有眼力见的太监小心说道:“太子殿下,这是七皇子。”
陆慎炀忽地想起来,是宫里一位小小才人生下的,他母亲生下他没救后就因病离世了,父皇恐怕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他耐住性子,对着雕花刻龙的玉柱招招手。他相信这个小屁孩一定能看见。
果然片刻后,瘦弱的孩子磨磨蹭蹭地向他走来,脑袋都快埋在地里去了。既然这么害怕,还守在这儿干什么?
“你想进去看父皇?”陆慎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好惹。
小娃娃的脑袋像拨浪鼓似地猛摇头。
陆慎炀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是想见我?”
小娃娃立刻抬起头,平淡无常的眼眸像是被天上的星星点燃一般,亮晶晶的。
他兴奋地抬头看了陆慎炀一眼,又在他摄人的威压下迅速低下了头。
“找我干什么?”陆慎炀问道。
“是来谢谢太子哥哥你上次帮我,现在六哥都不欺负我了。”小孩子的声音低低的,幸好陆慎炀的听力过人。
哥哥?陆慎炀心里默念一声,轻轻一笑接着从七皇子身旁擦身而过。
留下七皇子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安静的小院内,苏睿又被人接来了。
苏韫并不如之前欣喜,她疑惑地抬头望着徐秀。
“是殿下担心夫人无聊,所以特意命人接来的。”徐秀回答。
苏家孩子自小功课繁重,苏韫幼时日日不曾歇息,读书练字皆是刻苦用功,更别说睿儿的功课。
日日接他来,估计父母是敢怒不敢言。
睿儿倒是很开心,一下马车进了院内就疯跑进来搂住苏韫:“姐姐我来了。”
苏韫点点头,为孩子倒了一杯蜂蜜水示意他喝下。
睿儿一口气将茶水咕噜咕噜喝下,还豪气地用衣袖擦擦嘴:“我还担心要许久才能又和姐姐见面呢,没想到这么快姐夫就派人来接我了。”
苏韫取过纸砚笔墨道:“莫要耽误了功课。”
她知道父亲一向将学业看得极重,他仕途不得志,一辈子都只困在书院里,睿儿还没出世时,他就整日里拿着书卷朗读,希望他生下来能聪慧。
睿儿看了苏韫写的字后,一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焉哒哒的,连带着说话都有气无力:“姐姐为什么别的小伙伴都可以出去玩,我要天天看书?”
爹爹成天到晚拿着书籍问来问去烦死了,时不时还一脸叹息地摇摇头。
苏韫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姐姐,你小时候也是日日上学读书吗?”睿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道。
苏韫点点头,不过爹爹对她大约是不如对睿儿这般严厉的。
其实他也不是厌恶读书,只是不喜欢那些满口大道理的书,譬如那些杂书他就很喜欢。
到了苏韫这儿,他看着各种各样的书,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
姐弟俩在屋内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直到日头渐落。
苏韫示意徐秀命人套马,睿儿将手里的书依依不舍地放下,这些书他是万万不敢带回家的,父亲看见这些杂书定要大发雷霆,骂他玩物丧志。
睿儿对着外面探了探头:“姐夫还没回来吗?”
苏韫不知他为何总是一口一个姐夫,想要让他改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想见他?”苏家在纸上写,见睿儿神情一滞又继续:“既然怕他,还不早早回家。”
睿儿底气不足地回答:“我才不怕姐夫。”
苏韫没有戳穿他,只是牵着他的小手坐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然地在苏府门口缓缓停下,睿儿看了眼姐姐见她没什么动作,只得起身:“姐姐,我先回家了。”
苏韫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外面的老伯熟练地将睿儿牵进府内关上门,听着渐渐离去的脚步声,苏韫掀开车帘,静静注视着大门。
倏地一阵风吹来,经历风雨沧桑的大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门被吹开了一条缝,像是在无声地邀请远游的人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