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145)
尸体。
不,她不能成为尸体。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要利用她。
没有她,他怎能离开永无天日的冷宫。
她不能死。
稳稳禁锢着少女的那双手臂,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从冰凉的指尖至僵硬的肩胛。
不,不止如此。
他整个身体都在颤,让他几乎跪立不住。
膝盖在粗糙的石粒刮擦着,碾磨出更多黏腻温热的液体,与她的血混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喘得厉害,彷若抓不住最后一口气的溺水之人。
几番挣扎,他终于伸出手,轻轻覆上少女胸前的空洞。
掌心触及之处,滚烫得骇人。
令人作呕的东西不断从指缝间溢出,他下意识加重力道,指节用力到发痛,却依旧怎么也止不住。
那东西顺着他的手背流下,如同数条细长的蛇,缓缓爬过他濡湿的衣袖。
他的颤抖愈发明显。
可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一点柔和了下来。
他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和煦的弧度,眉眼低垂,终于敢去看怀里的人。
她正呆呆地望着他,那双鲜活的眼,此刻有些空茫,有些涣散。
像方才悬崖边,迎着凛冽寒风肆意绽放的野花,根须死死抓着贫瘠嶙峋的岩石,才能活下去。
然而此刻,却骤然被折下,弃于污泥,迅速地失水,凋零,腐烂。
她疼成这样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喊疼。
“二小姐若是敢死...”裴怀璟压住喉间腥甜,唇边弧度更甚,“我便杀了你的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枕边,说着最缱绻悱恻的情话。
温晚笙眨眨眼,视野里的少年忽明忽暗,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人分不清真实与幻象。
她有点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不过好像是在关心她吧。
只是,他好傻啊。
她要是真中了这一剑,拖这么久,怕是连魂都凉透了。
再演下去,也该露馅了。
想及此,她出口的话语染上信任与安抚,“裴怀璟,你不会的。”
看她犹豫这般久,少年几乎是立刻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我会。”
他的下颌绷得极紧,薄唇死死抿着,视线落向地上那柄剑。
而温晚笙盯着他潮红的眼尾,似被引诱般,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过未干透的血痕,唇瓣无意识翁动:“我喜欢你。”
裴怀璟乌沉的眼重重一漾,感知回到眉眼间那一点热上。
心却直直坠了下去。
坠进一片空茫茫的黑暗。
为什么。
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还要骗他。
喜欢,便是将自己的性命弃之不顾。
喜欢,便是理所当然地抛下他一人。
少年的脸色一点点褪白,像高山之巅覆着的寒雪。
偏偏那张薄唇,却反常地泛起一层湿润而妖异的红。
【好感大幅度波动。】
他信了吧。
似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温晚笙的手指不自觉垂了下来。
她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少年湿润脆弱的眸子深处,隐约浮起一点血色。
看起来,就要为她哭丧了。
【好感度清零。】
温晚笙瞳孔骤然放大,在心里尖叫质问,“清零?!”
演戏的心思顿时荡然无存。
她想立刻蹦起来,攥住裴怀璟的衣领质问,逼他给出一个交代。
然而此刻,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浅。
最终,她身子一软,彻底瘫软下去。
裴怀璟眼底原本翻涌不休的情绪,在 瞬息之间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他不再颤,而是缓缓低下头。
那颗脑袋无力地枕在他臂弯,散乱的青丝如瀑垂落。
而那截露出的纤细颈脖,呈现出一种一折即断的弧度。
再无起伏,再无搏动。
满是血迹的指尖,触上她冰凉的脸颊。
他开始替她梳理头发。
凌乱黏在汗湿额角与颊边的发丝,被他一缕一缕地捋开,动作轻柔得像是不想吵醒她。
直到那张安详的脸彻底显露出来。
再无生气,再无光彩。
裴怀璟的脸色陡变,甚至比怀里的人更惨白。
盯着那再也不会对他弯起的唇角,死寂一点一点覆上他的眉眼。
笑啊。
为什么不笑了。
他突然俯下身,指腹重重碾上按在她柔软又凉薄的唇畔。
脸庞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他嗅着她身上逐渐冷却的气息,一种将她啃噬殆尽的冲动陡然升腾起来。
将她咽下去,融进自己的骨血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会不会就能被填满。
他喉结滚动,灼热的吐息喷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身体更向前倾去,唇齿几乎要触碰到那片冰凉。
可将要沾染的刹那,他忽然又顿住。
“二小姐又骗我。”他低低地喟叹一声,声音贴着她的唇畔落下。
她还是抛下他了。
她根本不喜欢他。
像作回应,那枚她一直想要夺回的香囊,从他的袖中滑落坠地。
他垂眸,看了很久,才缓缓将它拾起。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像初雪落在眉梢,一触即化,未能渗入眼底分毫。
他将东西放回她再无知觉的掌心,又替她将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