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161)
那一掌力道不轻,震得裴怀璟身形微微一晃。
他却只是抿唇一笑,轻轻咳了两声,身形愈发显得单薄可怜。
温升荣越瞧那抿唇忍痛的模样,越觉顺眼。
恍惚间竟似看见了年轻时,那个被老父亲提着棍子满院子追的自己。
“今夜便安心在老夫府中住下罢!”他心头一热,豪气顿生,“既是笙儿的朋友,便也是我半个孩子。”
“爹!”温晚笙哭笑不得,但确实是她自己认下的朋友。
“温大人,此举只怕不妥。”谢衡之眉心深蹙,看向少女的目光却被温升荣侧身一挡。
温升荣笑了笑,将羸弱的少年拉到身侧,“这俩孩子都送到了,谢大人也早些回府罢。”
别以为他不知晓,谢衡之将他给女儿的上京青年名册收了去。
如今笙儿对他没了那份心思,可不能再让这苗头死灰复燃。
*
临近晌午,阳光渐渐炽烈。
温晚笙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命秋香去客院请人。
秋香是府中唯一知晓裴怀璟真实身份的人。
当她叩开客房门,瞧见那张阴鸷俊美的脸时,险些吓得当场落下泪来。
她一路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才终于将人领进了笙月院。
此处花影摇曳,午风微暖。
温晚笙坐在一丛开得灼灼如火的蔷薇花架下,手中捧着新出的话本子,看得入神。
少年默不作声地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温晚笙才抬起眼,讶道:“呀,你来了。”
她爹热心肠,大约是觉得不能怠慢了女儿的友人,特意让人送去一身崭新的锦衣。
浮光远山青广袖飘飘,这清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还显出几分清贵。
只是,他腰间却佩着一只格格不入的普蓝色的香囊。
是她之前随手丢给他,还怎么也要不回来的那只。
裴怀璟静静望着她,薄唇抿得泛白,“二小姐找我何事。”
“你说我找你做什么?”眼见他一副无辜的样子,温晚笙心头火起,还没来得及发作,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姐。”
春花捧着厚厚一摞册子快步走进来,觑了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老夫人说是要您今日务必择选几位,明日安排相看,早日...定下一位良婿。”
“又来。”温晚笙崩溃地拍了拍脑袋,“知道了,先放下吧。”
催婚的,一直都是温老夫人,不是她爹。
“是。”春花应声,将那摞册子搁在石桌上,还贴心地将最上面那册翻开一页。
明亮的日光恰好斜斜落在摊开的纸面上,照见‘太尉嫡次子,年十八,擅骑射’一行工整的小楷。
做完一切,春花便准备退下,余光却瞥见静立一旁的少年。
竟比册子上的男子都要俊美出尘许多。
她眼中掠过惊艳与诧异,但不多时,便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在深宅大院伺候久了,她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而温晚笙一时忘了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画像。
画中的男子一身劲装,正在马背上挽弓,眉目被画师勾勒得英气勃发,神采飞扬。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照骗。
“二小姐。”
少年忽然启唇,声音幽幽的。
温晚笙一个激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收留了你一夜,你现在该走了吧?”
目前还不知道国子监什么时候能复课,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是桩意外之喜。
前提是,没有攻略对象在身边烦她。
裴怀璟黑瞳在摊开的册页上轻轻一掠,答非所问,“好看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晚笙往后翻了两页,指尖拂过那些世家子弟的画像,唇角微扬:“好看呀。”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似在比较,“嗯...比你好看。”
少年看她许久,忽然笑了。
便在此时,秋香又匆匆进来禀报:“小姐,表少爷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温晚笙顿时惊讶地站起身,“表哥没去边关吗?”
秋香摇摇头,表示不知。
温晚笙心中念头飞转,也不知道谢令仪的护身符送出去了没有。
想到这,她收敛了神色,随意瞥了少年一眼,平淡地下起逐客令,“你没事就快走吧。”
裴怀璟长睫垂敛,语气轻缓,“二小姐伤势未愈,最好少走动。”
又提伤势,温晚笙捂着心口,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要你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温晚笙哼着小曲,抱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礼物回来时,瞳孔剧震。
裴怀璟像个雕塑一样,还站在原地。
她把怀里的东西塞给秋香,冲到他面前,“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雾蒙蒙的视线落在她心口,忧色若隐若现,“尚未替二小姐上药,我不放心。”
“别人给我上过了。”温晚笙嘴角抽了抽,兀自坐下,“而且,跟你没关系。”
裴怀璟又笑了,笑得宛若夜间吸食生气的鬼魅。
明明先前,都是他为她上药。
明明昨日,他们还是夫妻。
胸腔里那股闷痛翻涌着。
他分不清那膨胀的情绪是什么,也分不清是心口里头那无形的绞痛更甚,还是皮肉上的伤口更疼。
但他知道,她的疼,是因他而起。
“与我有关。”他轻声反驳,字字如碎玉落地,“二小姐是为我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