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228)
鼻尖蹭过她鬓角的碎发,蹭过她脸颊边细小的绒毛。无间断的痒意袭来,他感觉自己在融化,正在一点点与她融为一体。
他忍不住,又蹭了蹭。鼻尖滑过她的太阳穴、软乎的脸颊、微翘的鼻子、小巧的下巴。
每蹭一下,覆在骨血里的阴冷就被驱散一分,心口亦久违地回暖。
他眩晕不已,像个贪婪成性的动物,不断闻着主人的气味,想将她吸进肺腹里。
突然间,他不怕她醒了。甚至,他更想她能醒来。他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看到她睁开的眼睛,哪怕里头只有厌烦,只有冷淡,只有疏离。
他的睫毛轻颤着覆下来,丝毫没有困意。
马车剧烈颠簸,像是天然的摇篮,一下又一下。或许正因如此,日夜思虑的少女才睡得这么沉。
他轻轻摇着、轻轻哄着,贪婪地将人抱紧,埋进她的颈窝,汲取着不再属于自己的温暖。
他甚至刻意放慢呼吸,只深深吸气,不呼出,直到胸腔发闷,眼前泛起一阵阵眩晕的黑,才呼出一口气。
怎么办,他好像越来越不知足了。
本只想偷偷看她一眼。可看了一眼,就想走近一些。走近了,就想说说话。说过了,就想碰一碰。碰过了,就想抱一抱。抱过了,就想亲一亲。亲过了,就想...
他想日日见到她,夜夜见到她,每时每刻,寸步不离。想把她藏起来,让谁也看不见、碰不到、抢不走。
倘若她心里的人真的死了,是不是当真能回到从前?
*
半个月的路程被压缩到极限,和去楚国时一样,只用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马车驶入城门。
察觉到车慢了下来,温晚笙不由掀开车帘。陌生的烟火气与草木清香,一并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传闻中的景安城,那个号称盛产美男与美食的地方。
这里没有下雪,恍若在春日。
夕阳未尽,天边余晖铺开,整座城被镀上柔和的橘红色。街道不算宽阔,却干净整洁,两侧铺陈着低矮而精巧的屋舍,不似楚国都城那般巍峨森严。
街头巷尾飘着陌生的食物香气,她难得生出几分胃口。这几天昼夜赶路,只是在客栈里随意凑合两口,都没好好吃饭。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人声越稀,最终抵达王宫。
刚一停稳,就有一大群人迎了上来。
陆子昂瞧见这阵仗就头疼,先一步溜了。
为首的是一个胡子半白的老头,身形魁梧,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而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太监,还有一个步辇。
一瞧见少年,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恭迎陛下回宫!”
裴怀璟让他们起来,一双眼却没离开身边人半分。
“饿了吗?”
面对这么多人,温晚笙也不好问解药,只能先点了点头。
裴怀璟指了指只坐得下一人的步辇,温声说:“坐。”
温晚笙一时没动。那应该是帝王专座吧。
老头扫了少女一眼,面色肃然,“陛下——”
才开了个头,就被裴怀璟软声打断,“二小姐坐。”
*
裴怀璟在步辇旁步行着,一路陪着,直到将她送到一座宫殿前,才被老头请走处理公务。
温晚笙吃饱喝足,实在等不住,推开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里的王宫比她料想中的要大很多,她绕了半天,才终于撞见一个太监。
那太监方才亲眼见证帝王将步辇让出的那一幕,此刻一看到她,就匆忙跪下,也不敢瞒裴怀璟的去处。
温晚笙头皮发麻,让人起来,顺着指引,找到一座大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然后,刚吃下去的饭差点吐出来了。
少年手起剑落。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鲜血溅落,在地上洇开浓稠的暗色,却没有一滴沾上他的龙袍。
可这样看着,黑袍上的红纹更深,更暗,更阴鸷,像是吸饱了血。
裴怀璟提着剑,嘴角毫无阴霾地扬着。好似只是斩断了一根枯枝,而不是一条人命。
显然,已经习惯了。
直到目光扫至门边,他的笑意方才凝固,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旁边的侍卫极有眼色,立刻上前,用黑布将尸体盖住,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动作利落,显然是做惯了的。
裴怀璟望着少女脸上那难以形容的神情,手足无措极了。
待侍卫退得干干净净,殿门被合上,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晚笙终于举步,向少年走去。
眼看心上人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裴怀璟的瞳孔重重颤抖。
他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剑已经被他扔了。可他还是觉得脏,觉得这双手不该被她看见。
他慌乱地抬脚,将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剑踢得远了些。
少女已在他面前站定。
“二小姐,方才那个是坏人。”他颤抖着解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真的...”
温晚笙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在楚国处处受制的质子,而是高高在上的、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的帝王。
但他却装得一派无辜,像一只做错事摇尾乞怜的犬,不知道又在和她玩什么俯首称臣的游戏。
“不关我的事。”温晚笙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