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230)
“裴怀璟,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呢?”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 落在他耳里却犹石子投入寒潭, 涟漪荡开, 荡到他心底最软的那处去。
他一时不明白哪句话惹恼了她,想偏头去望她。
可脑袋还枕在她掌心里, 被她一下一下地抚着,他舍不得动, 便只将脸往她膝间埋了埋,闷声开口:
“我...”
话未说完,便被少女打断。
温晚笙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难得弯了弯唇,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从来没有不要过你,你怎么总是把我说得这么...嗯, 负心呢?”
话音落下,少年眼中的泪忽然止住了。
那些蜷在心口许久的委屈、不安、患得患失、痛楚,好像都被她这一句轻轻揭了过去。
他轻柔地搂着少女的小腿,脸颊在她膝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又饱含期盼地说:
“二小姐还要我。”
少女沉默了。
裴怀璟等了一会儿,好似明白了什么。眼眶的红尚未褪去,他便呼吸急促地保证:
“我错了...往后,再不说二小姐不要我了。”
“我从未觉得二小姐负心...”
“对不起...”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抽泣的软。
他把所有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归咎于那句‘不要他’。
温晚笙轻轻叹了口气,抚在他发间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裴怀璟。”她又唤他的名字,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少年顿时止了声,乖顺地听她说话。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怀璟空茫了一瞬。
他变成了什么样?
是因为他变了,所以她才不欢喜了吗?
正在他思量之际,头顶的手突然离去。
那温度一撤,他整个人像被从暖融融的梦里拽出来,扔进乍暖还寒的春夜里,凉意顺着头皮一直蔓到后颈。
他终于无措地自少女的膝盖抬首,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渴望。
脸上的泪痕与未干的眼睫,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甚至,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如玉的眸子又热了,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有些滚落至墨黑的龙袍中,有些滴到她的衣袍上。
“我真的错了...”
他黏糊糊的嗓音早已哑得不像样,几乎是哽着气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湿重的尾音,显然被泪水泡烂了,又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
“二小姐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二小姐想我如何,我便如何。”
说着,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捉少女的手。
见她不躲,他眼中闪过几许欢喜,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逐寸粘着她的掌心。
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泪水顺着轮廓滑落,沾在她的皮肤上。偶尔,他的嘴角无意擦过她的掌根,又很快退开,明显意识到了越界,却又克制不住本能。
像极了一只在主人膝边讨食的猫。
温晚笙失神过后,恍然发觉这一幕有点刺眼。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颊侧,睫毛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眼尾红得厉害,秾丽得惊心动魄。
哪还有半分帝王的模样。
甚至比从前更卑微,全然不知道‘尊严’二字怎么写。
她的掌心动了动,湿意更加清晰,和他的手不一样,他的泪是热的。
温热的泪,一滴接一滴,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泪水被她胡乱擦着,心口那点平稳,也被搅得凌乱。
“二小姐...”
少年的脸颊被她擦得浅浅泛红,鼻腔里压不住地溢出引人遐想的低吟。
擦了一会儿,温晚笙的动作停了。她的指尖挪至他的下颌,微微用力。
少年被迫仰得更高些,脆弱泛红的颈脖也全然暴露在她眼前。
湿润的眸子里满满当当地映出她的身影,那里头没有防备,只有无遮无掩的依恋与渴求,像是濒死之人望见天光。
“你现在不是质子了。”温晚笙俯首望着他,声音有点冷,“你知道吗?”
即便是质子,他也不该下跪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如果真的这么爱她,当初又为什么会…攻略失败。
裴怀璟的声调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鼻音,他恍惚且虔诚地问:
“二小姐喜欢质子?”
“我可以做回质子…”只要她喜欢。
温晚笙的瞳仁颤了颤,透出一丝丝察觉不到的情绪变化。
她鬼使神差地问:“做帝王不开心吗?”
裴怀璟的眼眶又湿了,“不开心。”
与他而言,最难熬的不是群臣牵制、遭人刺杀、手染鲜血。而是,见不到她。
起初,他或许还能装作不在意,可如今思念宛若被一点点放大的裂缝,越遮掩越明显。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恨自己的无能。
也恨自己心里那阴暗又卑劣的忮忌,让他们的关系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温晚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绪复杂。
“好了,别哭了。”她忍不住去托他的下巴,似乎有点无奈,“丢不丢人?”
她的指腹无意识顺着他的下颌滑过去,和从前一样,挠了挠那粒殷红的朱砂痣。
触感有点奇怪,她不由得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