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242)
谢衡之也把方才那一瞬的失态敛起,笑了笑,“街上瞧见这支簪子,很衬你。”
说着,他打开锦盒。
一支木簪瞬间映入眼帘。
木色温润,簪身纤细,簪尾雕着一只蝴蝶。蝶翅的纹路被刻得细致精巧,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而飞。
温晚笙微微怔住。
这支簪子和他以往送的有所不同,素净而用心,她竟然不敢随便接。
谢衡之的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嗓音却还稳着,“可是不喜欢?”
温晚笙目光一挪,落在青年的手上。指根处,有几道细微伤痕,结了浅痂,像是被刻刀划的。
她猜得好像没错,这支簪子是他亲手做的。
沉默了一瞬,她终于开口,“谢大人。”
谢衡之看她,俊雅地脸挂着浅笑。
“你真的决定好了。”她神态很是认真地问:“要和我成亲吗?”
信里的内容总在她心里盘旋,一点一点牵出她原本不愿深想的念头。
婚姻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一生一世的事,尤其是对谢衡之这种克己复礼的人。
如果真的成了亲,恐怕要误了他一辈子。
他的人生本该清明端正、步步光亮、该过那种举案齐眉、岁月静好的日子。
她这样利用他,真的好吗?
四月的风从回廊尽头吹来,檐下光影微晃,隐约浮动着淡淡的海棠香气。
他们之间隔着四步远,风拂起一青一杏的衣袍,始终没有碰在一起。
谢衡之眼底泛出微澜。
再过一月便是婚期,她偏偏在此时,问出了他心底的恐惧。
世人常说,比成婚当日更幸福的,是等待的日子。可他等得越久,便越是不安。他想要尘埃落定,想要一切都成为定局。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答道:
“是。”
一个字,落得极快,他甚至来不及掩饰那缕泄露而出的急切。
中毒之事过后,他们见面的日子更少了。
她在意的,似乎并非他当时没能提前同她商议,便擅自做了决定。而是,别的什么。
那些他没问出口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痛,却总在某个瞬间提醒着他,或许有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是奢求。
温晚笙眼瞳微微一颤。
若是往常,谢衡之会问她同样的问题,可他今天并没这么做,而是缓和地笑了笑:
“若是这些日子太过紧张,婚事或可缓一缓。”
没给她反悔的余地。
温晚笙喉咙发紧,“我...”
话才出口,便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截断。
“表妹,你们聊什么呢?”
来人貌似没有察觉到诡谲的气氛,自顾自地挤到他们中间。
温晚笙看向段冲时,还维持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段冲摸了摸下巴,似模似样地端详她,“表哥变英俊了?”
温晚笙被呛住,“啧,许久不见,表哥的伙食变得有点太好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段冲了,尤其是在和谢衡之定亲之后,更是一面都没碰上。
“那你还看我看傻了?”段冲笑得欠揍,又凑近些,语气里带着促狭:“表妹干脆和表哥成婚好了。”
温晚笙飞快看了谢衡之一眼,无奈道:“表哥,别乱说行不行。”
谢衡之温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木簪收了回去。
*
四月初一。
与其枯坐着胡思乱想,温晚笙决定出门。
昨天段冲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谢衡之谈公务的,那场被打断的对话也就此不了了之。
她一路走着,到了凝香阁。
才想进去看看,就发现长队的另一边,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秀娘,另一个是个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温晚笙微微眯起眼。
不会是她的相公吧?
毕竟,她认识秀娘这么久,从没见过她和任何男子接触。
上前瞧一瞧时,她的眸光忽然一滞。
这男子的侧脸,有点眼熟。怎么越看越像,王洛白?
秀娘眉头蹙着,泪水将落未落,而男子狠狠一甩袖,转身就走。
温晚笙心情本就烦闷,见此情形,正义感作祟,直接跟了上去。
不过跟着跟着,男子原本只是寻常的步子,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手腕一翻,咻咻声破空而来。
温晚笙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迅速躲进巷子拐角的墙后。
这人不简单,居然还携带暗器。
她想探头出去看,忽觉身旁多出一道呼吸,手臂也被人轻轻往回拉了一下。
温晚笙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头去。
“姑娘可要当心。”
男子一袭雪白衣衫立在巷角的阴影里,像一株生在暗处的玉兰,分外醒目。
只见过一次,可她竟然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郦国人。
四月的天气已经回暖,他没有再披那件厚重的大氅,也没有戴帷帽。那张脸彻底显露出来,眉目深邃,肤色冷白,五官如雕琢过一般。
“是你。”温晚笙眯了眯眼,眼神变得有点不善。
俗话说得好,经常遇到一个人,不是真爱降临,就是遇到犯罪分子。
真相百分之一万是后者。
过了片刻,男子才无甚表情地问视线黏在自己脸上的少女:“好看吗?”
温晚笙愣了一下,“啊?”
男子眸光微沉,又问了一遍:“姑娘一直盯着在下,可是喜欢这幅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