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94)
既无名师指点,亦无门庭可依。
所以,这手初具风骨、隐见峥嵘的字,只能是自学而成。
惊讶固然有之,更多的,却是对世道的无奈。
许是气氛过于沉重,谢衡之略一沉吟,目光移向少年书案上那几本眼熟的书籍,语气也隨之缓和了几分。
“质子闲暇时,也看这些?”
裴怀璟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不爱看。”
谢衡之眉心微动,就听少年补了一句:“温二小姐送的。”
听见这话,温晚笙无意识把怀里的那包糖捏得變了形。
臭裴怀璟!
在最严厉的先生面前,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把她供出来了。
怎么搞得她像是戏文里,那种硬塞给正经书生杂书、企图带坏人家的‘坏女人’。
等回过神来时,那边已经没动静了。
温晚笙一时间,还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她几乎快喘不过气,被子才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光亮涌进来的刹那,温晚笙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对方始終沉默,黑黢黢的眸子在她臉上来回游移。
温晚笙试探性掀开眼帘。
最先映入视線的,是少年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冷峻优越的鼻骨。
他的面容背着光,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却扛住了死亡角度。
她腾然坐了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劈头就问:“谢先生走了吧?”
裴怀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
“走了。”
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鬓发间掠过。
几缕乌丝黏在汗湿的颊边,脸颊也被压出浅浅红痕。
像极了那一日,被他掐住脖颈时,留下的痕迹。
比她的狼狈更甚的,是他那被她压在身下的床褥。
皱得不成样子。
她宁可被闷死,也不愿被谢衡之看到。
她究竟在怕什么?
是怕与他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干系。
还是,怕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多想?
温晚笙看着床褥上几个歪斜的鞋印,尴尬地挠了挠头。
刚才生死时速,她没来得及脱鞋就躲了上来。
她心虚地往前挪了挪,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隨后指了指衣橱,开口道:“咳咳,你有没有备用的被子,我...”
“二小姐该走了。”
少年的脸色说变就变,顷刻间便覆上一层山雨欲来的阴翳。
温晚笙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便被人一把攥住。
他生硬地将访客令牌塞进她手心,随后将她推出门外。
“哎哎哎,等一下,我的话本子!”
少年动作一顿,冷着脸折回屋内,从书案上抓起那册话本,扔进她怀里。
而后,不再看少女一眼,就重重关上了门。
室内重归一片死寂。
他背脊紧绷,沉默地抵着冰凉的门板。
直到门外所有的动静彻底消失,他的肩膀塌了一线。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拿起那包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油纸。
泛白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衣橱前,打开,丢了进去。
饴糖滚落至深处。
恰好,盖住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粉色的帕子。
末了,他又回到床边。
五指收紧,攥住被角,向上一掀。
厚重的被褥在空中霍然展开,扑扇起一阵暖香。
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
温晚笙暗骂一句,抬手匆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与头发,加快脚步走向大门。
被这么一耽搁,时辰早就过了,还好执事没直接来房间里辇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走到门口时,谢衡之竟然还在。
心口猛地一紧。
在他看过来之前,温晚笙往旁边一闪,找了棵树躲起来。
隔着枝叶,她偷偷探出一点视线。
他身形笔直,一双寒眸清清冷冷,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风姿卓然,清隽出尘。
很养眼。
但她莫名生出一种,他在守株待兔的错觉。
他今天,还真是闲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执事终于匆匆赶来,对着谢衡之躬身行礼。
谢衡之很轻地蹙了蹙眉,低声交代了几句。
隔着一段距离,温晚笙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那执事连连点头。
话毕,谢衡之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温晚笙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谢衡之不会再折返,才镇定自若地走到方才他站过的位置。
她将访客令牌递还给执事,余光一瞥,那本记了她名字的访客册子就这样敞着。
心头不由得一跳。
温晚笙装作闲聊般,随口问了一嘴,刚才谢衡之过来做什么。
执事将册子收好,笑了笑,如是说谢衡之让他加强寝舍的管理,尤其是进出人员。
他复又钦佩地感慨了一句,也只有谢先生这样品性端严之人,才会如此事无巨细,处处上心。
温晚笙听了,心道也是。
谢衡之行事有其准则与分寸,不可能会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
况且,这册子上的字迹这么潦草随意,连她都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名字。
是她做贼心虚,草木皆兵了。
*
时日一晃,假期又至。
不过一天光景,像白驹过隙,转眼就没了。
这次对她多有纵容的老爹变成了严父,任凭她如何撒娇耍赖、装可怜扮虚弱,都板着脸不肯松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允她多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