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109)
桌案上还展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画,画轴将人像拉平,上头的人影模糊不清,仅仅只有一个轮廓,这轮廓不过寥寥几笔,便将笔下的神韵勾出。
可惜的是。
轮廓之内的纵横笔墨,没有任何由头的毁掉了这幅画。
内里漆黑混乱,遍是墨色狼藉。
卫梨将纸条处理完毕之后,手指伸向一旁毛笔,力道不大却是带着怨磨墨。
不一会儿功夫,这幅还能窥见美丽轮廓的画作,变成了看不出样子的拙劣之作。
有凉意如刺的风从窗子的方向吹过来一阵,带起混乱线条遍布着的白纸,偏向于炭火之中,风同时将炭火吹旺,将画烧了个大半。
待到太子殿下从外处回来的时候,才刚踏过门槛,便是闻到了一股还未曾散去的纸灰味道。
顺着气味的方向,是他昨夜的画出的东西只剩十之二三。
依稀可以窥得几道毫无章法的墨迹。
萧序安将披风褪下,挂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男人的手将烛火的光挑得更亮些。
这样的光影里,能够看得清彼此的眼睛。
“阿梨,是又不开心了。”萧序安将散着甜香味的糖葫芦递到卫梨手上,对方不接,两人的力道一起松下,眼见着红通滚远的山楂滚落在地上,凝结的糖皮碎开之后,是轻微的声响,就像是书册中纸张掀动的声音一样。
“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情绪低落”,萧序安说话时温柔,手上的动作更是温柔,指骨拨开宽大的袖口,将卫梨的两只手都捻在手中,“是我不愿让你出府?还是这府中有什么惹得你不快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什么,呼吸一顿,轻声言道:“我想或许是伺候阿梨的这批人照顾的不够周到,或是惹得阿梨生出了厌,不若换一批新的婢子,来服侍阿梨好不好?”
萧序安问她,身体不断的前倾。
直到呼吸间可以碰到对方的鼻翼,这时卫梨才明白萧序安是什么意思。
从前太子殿下遍知晓她会在乎些下人的生死荣辱,便会拿这些来纠缠着说不够公平,说阿梨怎么能给那些人许多目光呢,说阿梨应该满目中盛满自己......这是吃醋,卫梨意识到,所以便会开开心心的哄起来对方,有着女儿家的娇羞和满足。
那时她不大懂这种专注的目光下,是一种怎样的心思,只是觉得对方很是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萧序安,是那种萧序安不是太子也会很喜欢的喜欢。
“萧序安,你是在威胁我吗?”
平静的声音响起,阿梨的眸中是复杂的、迷茫的情绪,还有一点是男人未曾读出的审判,于更高的维度,看各处人性。
这样的神色,对于萧序安来说,是陌生的,是此刻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也会觉得生远的酸涩。
萧序安反驳:“我没有。”
他只是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用习惯性的思维去解决一些问题。
拿捏一个人,就要找对方在乎的东西去谈。
阿梨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太在乎他的样子,他自己并不能成为让阿梨怜惜喜爱的筹码。
明明阿梨说过的,这个世界最喜欢只喜欢他一个人。
此刻心口处生出的疼,萧序安分不清是伤势遗留的问题还是内里心脏的滞涩。
太子殿下抱住女人,下巴搁在卫梨的肩头,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在,声音显得急切:“我没有威胁阿梨,阿梨不可以胡说,不可以给我定这样的罪名。”
他只是有些累,想让阿梨关心一句他在外边的时候累不累。
作者有话说:“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忆别》李煜———
第63章 春草“阿梨,你想去哪?”
阖府上下笼罩着一股低沉的气流,压在每个人的头上。
太子和太子妃置气,牵连的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徐管事白日里嘱咐了靠近主院的侍从和婢女,要谨慎行事,切莫懈怠、切莫生事。
毕竟这些下人们的生死,就在殿下的一言之间。
殿下这几日晨初离去,暮色归来,背影匆忙,神色疏寂。
旁人亦是跟着受了折磨。
先前应下带白无疑进宫一事至今仍未定下日子,对于与张太医共同修筑好的药方也落在木桌上,只是匆匆看了眼后,便是任由纸张飘零。
萧序安这次,真的将脾气溢于言表,释出了身份上贵重和精神上的压迫。
他不再服用补药,将裹着伤疤的绸布揭去,任由鲜红渗出来,全然是一眼都不在乎的模样。
可是撕裂开的伤口生出着疼,漫向骨骼筋络,让指腹都颤了颤。
埋怨就像是恒久烧沸腾着的水,不断的翻涌,气泡中都带着不甘,各方情绪交织以后,还是喜欢二字涌上心头。
太子殿下第二日回府以后,去了净房清洗,脑子在半冷不热的水漫过身体后,也算是变得清醒。
人依然是冷着的脸色,神情上并不多舒缓。
他行至隔壁的温泉房里,将暮色前下人送来的鲜花重新调整摆放成卫梨会喜欢的样子,再试了一番温泉水的温度,将药草检查后置于其中,点上安神香。
这日天气冰凉,也无太阳暖照,萧序安身上还被沁着凉的水泡了许久。
他站在身后的时候,便是先行扑过来透寒的气味。
卫梨正在给窗棂下剪裁着绿植长出去的突出枝桠,被萧序安的气息圆满包裹着后,人都在蹲着的时候踉跄了下。
她差点坐在地面上,胳膊却在下一瞬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