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119)
亓昀并不是个普通的人类,他的面容可以在百年间无甚变化,也可以在某个时候入梦传音。
这般特殊的人,却掣肘于太子殿下的行为。
仿佛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在碰撞的时候遇见了相克的事物。
卫梨看过许多话本故事,故事里荒诞的情节总会有些缘由。
虚幻的来进行设想,勾勒出亓昀身份的轮廓。
石案上笔墨落下“护道者”三个歪扭的字,卫梨写的字比篆体更加简洁,黑色的横竖不够,看起来跟缺胳膊少腿似的,自行删减了字迹的本来模样。
如果亓昀是此方天地间的规则化身,那么萧序安扮演着是话本中什么样的角色呢?
“娘娘,殿下回来了。”
远处回廊木道上的身影渐渐清晰,一袭黑色衣袍,腰间的玉带绣着金纹。
萧序安腿长,步子迈出得大,行走间生风。殿下过来,婢女往后处退去更多。
翻飞的纸张接连落入水中好几页,字迹变成了混乱的墨色,在水中被浸染成一团团的黑。
砚下的纸,只在白花花的面上透下了细微墨痕。
“手这么凉还在这坐着。”萧序安还未坐下,便已经拉上了卫梨的手,她的指骨冰凉,比外出归来的萧序安还要冷上几分。
揉搓了一会儿,还是生不出温度。
这个时候的炭火已经燃烧了大半,到了该往里加的状态。
卫梨的双手在萧序安手中,这次却能够轻而易举的拉出来自行活动。
萧序安盯着她的眉目,见眸子清灵,有若水波漾出。
她周身的气息,是一种寻常日子的平静。萧序安确认后,在下一瞬拦腰抱起卫梨。
长长水榭回廊,再到主院屋内。
“外头太冷,你出去的时候穿得太少了”。
坐下来,在温暖的房子里,萧序安反倒是又给卫梨批了一层暖厚的衣服。
萧序安蹲下来,给卫梨脱下了鞋子,将炭火盆踢到这处方凳旁边,暖融融的热气打旋,温着一起冰凉的手脚。
再之后,萧序安推过来的是一壶热茶。
接连一系列动作,都不需要外头的婢女掺和,萧序安自己一个人就能熟练的做的贴切。
他听见卫梨哼笑了一声,这声音极淡,与前日里阿梨口是心非的关心一样。
阿梨当是喜欢他的,萧序安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
他盯着卫梨,眼眸生出粼粼波光,唇角小幅度勾弯起来,眉眼舒展开后,是面对卫梨时温和的笑。
一身疲惫随即泄去。
难得的是,阿梨还在与他说话。
“我梦到了那个和尚。”卫梨与萧序安叙述。
这是第一次,阿梨愿意阐释她的梦境。
萧序安转至身后,双手搭上了卫梨的肩头,揉捏施力。
他自己还未放松下来,便是先要给卫梨疏通筋络。
耳边是阿梨的声音在继续:“其实我很早之前便已经梦到过这个人。那时候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蒙着厚重的雾气。”
“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云里雾里,可也是那些不清楚的话扯的我灵魂都要发疼。”
萧序安往前了半步,让卫梨稳稳靠在他怀里。
“他说的也有对的。我的确很想要回家。”
身后的人在此刻关心着她,声音徐徐传来:“阿梨想回家的时候,我便陪着阿梨回家,远一些也没关系。”
“若是阿梨找不到家人,阿梨与我说想不想找,我便会顺着阿梨的意思去做。”
太子殿下在面对卫梨的时候,无论有着如何的隐晦心思,都会如水波那样雅致柔和,少有的失控,只在察觉到卫梨不愿理他、甚至怨他的时候。
萧序安听到卫梨又哼笑了一下。
这样的笑,萧序安起来的心思又沉沉往下落了一截。
“日后吧,想来回去也不会太晚。”卫梨抬起手臂,主动地拉住男人的手指。
卫梨问他:“萧序安,我记得你提过一句,说要准备我们的大婚。是吗?”
“与登基大典一起,届时阿梨与我一起接受众臣的朝拜。”
便是阿梨没有世家出身又如何,她有他,萧序安垂首亲了亲卫梨的头顶,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期待。
那些曾经反对的声音,都会在他与阿梨在一起的日子里消失掉。
史书载笔,只会是帝后情深。
屋内的挂着一张梨花样式的花灯,这日仍旧燃着烛火,落下一片昏黄的光,她的长睫有微动的轻颤。
卫梨开口:“我看书上,说新娘子的婚服,都得是自己缝制才行。”
先前几年的时候,她跟着来府中的师傅学过点女红,手艺不精,却也能做出来件衣服。
“婚服上的绣纹由我来制吧。”
她也不是没有期待过与萧序安的成婚。
从前的时候,那些都不在乎,萧序安允诺自己的,时时未曾食言。卫梨想起来,与萧序安入府的时候,对方在长长庭院两侧,亲手布置了红绸灯花,那些并不比现在的这场上元节花灯多,也不如现在的样式多样。
那时的东西都是萧序安亲手做出来的。
在无人认可的府邸之中,天地为证,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那日她手紧张到连合卺酒都撒在了襟带里。
在婚烛燃烧的过程中将自己完全交付。
真是一段久远珍贵的记忆啊,卫梨的眼角生出了清浅却绚丽的艳。
“我知晓你会安排御用的绣娘,说用不着我去操心那些。”
提前堵住了萧序安的话,卫梨转过身来,去看向萧序的双眼。
光影下,男人的眉骨更佳突出,一片阴影落在眼睑下方的位置,恰巧遮住了疲惫的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