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10)
不婚像是一道幌子,掩盖了更深的不堪,她承认有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
隋方雅面色一松,给隋泱夹菜,“是我多虑了,你比你妈清醒,亏我还预想了不少说辞,看来都用不上!”
隋泱好奇心起,“姑姑准备了什么说辞,想听。”
“嗨,”隋方雅夹起一筷子上海青,咀嚼两下,给隋泱夹了一筷子,“又脆又嫩,你尝尝。”
见隋泱吃进嘴里,她才笑着细数,“无非就是些现身说法,你看啊,你妈当年嫁给你爸,人人都说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结果呢,她从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到头来,伴她最长久的是满肚子的知识和医术。”
“你再看看我,嫁进邵家二十多年,都说是我命好碰到个疼我爱我的丈夫,可那些年我被邵向文他妈看不起瞧不上处处刁难、被邵逐砚排斥顶撞时,他可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隋方雅显然是触动了某些记忆,夹起荷包蛋恨恨咬了一口,“那年我胃病住院,他衣不解带照顾我两天,这事儿被人一传再传,他的宠妻人设可算是立住了,可没人知道我是因为前一晚陪他应酬喝到胃出血才住的院!”
“我的婚姻……唉,也不过比你妈妈的略微好一些,我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婚姻给的,靠的是手里的人脉和存折上的数字!”
隋泱安静听着,既心酸又好笑,她用筷子慢慢戳着荷包蛋中间那层薄薄的蛋白,很快橙黄色的蛋黄液四散着流出来,“姑姑今天有点古老师的味儿!”
隋方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还真是,哎,我可没让你学她,你要记住,女人事业要好好干,爱情一样也能兼得的,懂吗?”
隋泱笑着点头,“我晓得,您放心,我从没指望过用戒指换安全感。”
“那就好,那就好……”隋方雅嘴里喃喃着,逐渐放下心来。
餐桌上片刻的静默,隋方雅看着长相酷似嫂子蔺珊的侄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深埋在心里的愧疚,她想千倍万倍地补偿到隋泱身上。
其实很多时候她觉得隋泱性格更像自己一些,可能是因为从小的经历,让隋泱深知只能依靠自己,所以面对困境时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韧性,可正是这份看似坚强的保护壳,让她更加心疼和担忧。
隋泱觉察到了姑姑的欲言又止,“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既然不是因为结婚,那是因为什么非要这时候走?”隋方雅还是抛出了自己疑惑的问题。
隋泱唇角弯起,却笑得苦涩,突觉眼眶发热,她低头,用筷子摆弄着碗底最后几根银丝面,“就是……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隋泱停顿片刻,好像在回忆。
“姑姑你知道吗,跟他在一起之后,我好像每天都在等着被宣判,什么时候会成为他众多前女友里的一个。”
隋方雅听着,红了眼眶,她伸手轻抚隋泱放在桌上的左手,是某种连结和安抚,她静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换了个角度去想,既然结局都一样,为什么我不能是先转身的那个?”
隋泱抬眼,眼睛依旧明亮清澈,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您知道吗?订机票那天我突然很轻松,原来确定结束的时间,比不确定地等待要轻松得多。”
隋方雅快速眨着眼睛,点头,“不是什么坏事,那小子该,我就等着看他狼狈的样子!”
隋泱笑了,他永远矜贵优雅,她好像没见过他狼狈的模样,她应该不是那个会让他狼狈的人,如果以后有,她也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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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薛引鹤被八点半的闹钟吵醒,他按灭手机,朦胧中伸手一揽,捞了个空。
他翻转身体,脸埋进隋泱那侧的枕头,深嗅一口,是独属于她的淡淡清甜的草药香味,比任何大牌香水都好闻。
唇角不自觉扬起,片刻之后他懒洋洋躺回去,枕着手臂望向天花板。
他习惯了她比他醒得早,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轻手轻脚溜下床的样子,着实可爱。
当然,偶尔前一晚折腾狠了,她起不来床,也会窝在他臂弯里继续睡,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好奇,那么早起,难道昨晚……她还不累?
他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顿时神清气爽,其实他很喜欢看她睡着的模样,呼吸清浅,浓而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偶尔无意识地蹭他的下巴,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想到小猫,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他去法国出差前那天晚上,两人吃过晚饭,他送她回博士公寓。
刚放暑假的校园很是安静,林间小道的微风将夏日炎热吹散,两人并肩走着,忽然听见一声细弱的“喵”。
隋泱很快发现路边树下有个纸箱,里头蜷着一只瘦小的中华田园猫,雪白皮毛上有一些脏污,左耳缺了一角,琥珀色眼睛正警惕盯着来人。
“呀,这只猫好像我外婆从前养的阿咪,太像了!”隋泱回头跟他说,眼里满是惊喜。
随即她蹲下身,手指轻抚白猫头上一撮毛,猫往后缩了缩,却没跑。
许是受到鼓舞,隋泱在随身包里翻找着,拿出一块茯苓糕,掰碎了放在掌心慢慢凑近白猫。
白猫鼻子翕动两下,慢慢凑过来,低头舔糕点碎。
“要不要跟我回家?”隋泱被舔的手痒痒,笑忍着没有动。
那猫根本不理她,飞快舔完剩余糕点,不等隋泱反应过来,忽地朝旁边一跃,钻进草丛,很快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