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131)
“这雪下得太急了。”小徐凑到窗边看,“这才十月底啊。”
杨雪皱眉:“高原的冬天来得早。扎西,还有多久能到主路?”
“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如果路况好的话。”扎西紧握着方向盘,“但现在这雪……”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一震,随后是引擎熄火的声音。
“怎么了?”老周立刻问。
扎西尝试重新点火,引擎无力地响了几声后彻底沉寂,他又试了几次,脸色渐渐发白:“坏了……可能是油路冻住了,或者别的毛病。”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已经不足十米,温度在迅速下降,引擎熄火后,车内的暖气也跟着停了,寒意逐渐从门缝窗隙渗透进来。
“我下车看看。”扎西穿上厚外套,推开车门。
狂风裹挟着雪片立刻灌了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扎西在车头捣鼓了十几分钟,回来时眉毛睫毛都结了霜,脸色难看:“不行,修不好。得等救援。”
杨雪立刻拿出卫星电话,在这种偏远地区,普通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她拨通了驻地值班室的号码,简要说明了情况。
“什么位置?……对,岗扎村返程,大概在鹰嘴崖附近……对,抛锚了,修不好……雪很大,还在下……好的,我们等。”
挂了电话,杨雪看向大家:“驻地知道了,会联系救援。但这场雪来得突然,很多路可能已经封了,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不好说。”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周晓柒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能等。”老周叹了口气,拿出把毯子分给大家,“节省体力,保持体温。”
隋泱接过毯子裹在身上,看向窗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呼啸,完全看不清路在哪里。
温度计显示,车外已经零下八度,并且还在下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完全黑了,只有车灯在风雪中打出两道微弱的光柱。引擎熄火后,暖气早已停止,车内的温度正一点点被外界的严寒吞噬。
大家裹紧毯子和外套,挤在一起,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车里的食物和水有限,大家分着吃了些自热食品,温热的食物短暂地带来了些许暖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寒意覆盖。
谁都没什么胃口,更多的是沉默和担忧。
杨雪每隔半小时就用卫星电话联系一次驻地,得到的回复都是“救援已出发,但路况极差,进度缓慢”。
扎西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从驻地到我们这里,平时三个小时的车程,现在这种天气……可能得翻倍,甚至更久。”
晚上九点,车内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车窗内壁开始结起了薄薄的霜花。
即使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隋泱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手指也僵硬得不听使唤,周晓柒靠在她身边,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隋医生……我们会不会……”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冷又怕。
“不会。”隋泱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语气尽可能平稳,“救援一定会来的。”
但窗外的风雪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黑暗和寒冷像两头巨兽,正缓慢地吞噬这辆孤零零的越野车和车里的人。
如果救援迟迟不到……她不敢再想下去。
晚上十点半,卫星电话再次响起,杨雪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怎么了?”老周敏锐地问。
杨雪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才说:“救援车在离我们二十公里的地方也抛锚了,雪太厚,路完全被埋了,普通车辆根本过不来。”
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公里,在平时,不过半小时车程。但在这种暴风雪中,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这几乎是不可能跨越的距离,而他们车里的温度,已经快要和外面一样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周晓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抖。
“只能等……”
车里再次陷入沉寂,隋泱轻轻搓着手,脑子里不断过着身上带着的或许能用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自己医疗物资包里还有一包无烟便携艾柱。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高寒或野外环境,这种几乎无烟、燃烧稳定的小艾柱,既能用于紧急情况下的穴位温灸以缓解寒症,必要时也能提供一点点可控的热源。
她心念一动,慢慢活动僵硬的手指,在医疗包里摸索,终于,她摸出一个扁铝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来支艾柱,以及一个金属点灸器。
她取出一支,点燃,橘红色的火头稳定亮起,散发温热的草药香气,烟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无烟艾柱,很安全,”她将点燃的艾柱移到杨雪已经冻得发青的虎口,也就是合谷穴的位置上方悬灸,“熏一下手上的穴位,能快速让气血活跃一点,但千万小心,别靠太近。”
说着一个个点燃,分发给大家。
这点热量虽微弱,但对于冻僵的局部来说,暖意异常清晰。
它或许改变不了车厢的整体低温,但至少能让几近麻木的手指恢复些许知觉。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给了大家一点盼头:他们不是在被动等待,而是在自己做点什么。
就在隋泱为周晓柒熏灸手腕时,远处,风雪声中,隐约传来了别的声音。
起初很微弱,但渐渐清晰。
是铃铛声。
“你们听!”小徐猛地坐直身体,几乎把脸贴到了冰冷的车窗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