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兄妻(59)
彼时离他二人回程,只剩下两日的功夫。
白雪菡向心善的老嬷嬷借了丝线,日熬夜熬,终于赶出一条洛神珠色的攒心梅花络。
她自然不敢当着白婉儿的面给他。
白雪菡犹豫半天,直等到白婉儿回去用午膳,谢旭章也歇了中觉,方才得了自由身。
她一路蹑手蹑脚,走到平素谢月臣练剑的竹园,果见他煮了一壶茶,正坐在竹荫下看书。
白雪菡走近几步,他便警觉抬头,见来人是她,目光微微凝滞。
她本就有些怕这个谢家二哥哥。
前一夜熬得太晚,白雪菡盈水的眸子微微泛红,忍不住反复眨眼。
见谢月臣盯着自己,她又有些害怕,不敢靠近了。
半晌,少年似乎终于不耐烦了。
“何事?”
“我……我是来送这个的,”白雪菡结巴道,“多谢二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摊开掌心,把精巧的络子送到他面前。
谢月臣顿住了,看着那条梅花络子。
良久无言。
白雪菡见他面无表情,似乎还皱了皱眉,心中已是慌了神。
谢月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想来也看不上她这条络子。
白雪菡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羞耻而泛起红晕,怯生生地将东西收回去:“做……做得不好,对不起,你就当我没来过。”
“我是真心想谢谢你。”
她局促地笑了一下,转身欲走。
忽听谢月臣冷声道:“送我的东西又拿回去?”
白雪菡一怔。
“拿来。”
白雪菡吓了一跳,慌忙把络子递过去。
少年盯着她白嫩的小手看了看了一会儿,转开头,声音有些不耐:“放桌上。”
白雪菡闻言,忙不迭将络子放到石桌上。
被救命恩人这样嫌弃,白雪菡有些难受。
她福身告退,走出很长一段路,仍感觉到背后的灼灼目光。
白雪菡知道他在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怪异的东西。
她愈觉羞惭。
又记起平日里,白婉儿总说有许多女孩不自量力,倾慕于他。
白雪菡虽还不甚明白男女之情,却也不禁想道:“我这样做,可是叫人误会了?他若以为我痴心妄想,倒没趣了。”
越想越无地自容,逃也似的离了竹园。
虽事隔经年,如今梦到,竟恍惚如昨日之事。
白雪菡蓦地睁眼,看见通透的月光映着青纱帐幔,愣了半晌。
这不是她在白府的小院。
也不是罗浮轩。
春夜里正有些凉意,她临睡前忘了关窗,月色夹着寒风泻进来。
白雪菡被吹得清醒许多,裹紧被子,正欲唤芸儿,便见她在边上睡得正沉。
白雪菡顿了顿,终是没有叫醒她,独自起身关了窗。
她住进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自打上回拒绝跟谢月臣回去,他便没有再来过。
依白雪菡对他的了解,他大约是真恼了。
一个供他消遣愚弄的玩意儿,竟敢忤逆他的话,谢月臣必定气得不轻,从此都懒得理她了。
如此也好……
白雪菡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出神良久,经过这些天,心脏的钝痛已渐渐化作闷痛。
她将拟好的文书工工整整誊抄了一遍,只等到天亮,便要去见林氏。
谁知翌日清晨,未等白雪菡出门,林氏便先寻了过来。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谢旭章袭爵的事。
“他一定要娶你,才肯袭爵……”
这话林氏自己说着都觉得难以启齿,天下岂有这样荒唐的事?
她身为婆母,竟要来劝说儿媳妇改嫁另一个儿子。
她本没有脸来跟白雪菡提,只是实在没有主意了。
白雪菡听罢,起初默不作声。
林氏又道:“好孩子,你嫁进来这么久,我清楚你的品行。纵然老太太、老爷因着上回的事,对你有偏见,我也还是信得过你……若把子熹交给你,我也放心的。”
白雪菡道:“太太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林氏闻言,面露赧色,因说道:“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可你放心,你改嫁了子熹,我们一样会待你如往昔。”
白雪菡心下大怒。
原来这家人,竟伦常乖舛至此!亏他们还是诗礼传家,世代簪缨,如今却连半点脸面体统都不顾了。
怪道能养出谢月臣这般狂悖冷血之人。
他们一家子,把她当作什么了?
谁想娶便娶,洞房是随便换的,做了弟媳妇也能改嫁大伯。
白雪菡道:“太太,我敬你是婆母,才坐下来听你说这些话。”
“是,我知道你乖巧。”
“太太也该想想,这是能说给我听的话?纵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如今出去打听打听,莫说大族人家,便是寻常百姓,也没有一个女儿侍奉两兄弟的道理!”
白雪菡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林氏脸色大变。
“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眼里还有半点规矩吗!”
白雪菡闭了闭眼,念在平日里林氏待她不算差,还是放缓了语气:“太太,此话荒唐,你们莫要再提了……今日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你们家我是留不得了。”
林氏一听这话,便知不对,忙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与二爷和离,烦请太太替我转告一声,和离书我已誊好,他只要来画押……”
“你说什么?”
此言便如一道惊雷劈在林氏头上。
她来之前,满心担忧的只是如何说服白雪菡。
她甚至已经与老太君商议过。
满足了子熹的心愿后,再给子潜另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