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府门前，车马齐备。

王填一身布衣，立于阶前，神色平静。老夫人紧握沈朝的手，眼中满是不舍。王璟携妻子秦氏，默然检点行装。

王萱身侧，秦家三郎一身襕衫，身后是秦府整装待发的车马。他已弃了仕途之念，欲随王家同赴益州，待安顿后便与王萱完婚。

张氏搀扶着老夫人，温婉含笑，只是心中不免牵挂已先行前往皇陵的王承玉。

沈朝与萧凌并肩而立，目送车驾远去，两人执礼同送，直至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远离京城，于王家而言，未必是坏事。

“局势，一下子变得被动了。”沈朝直起身，转向萧凌，“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寻一个风景不错的地界……”萧凌摇头，叹息一声，“罢了，若不做叛臣，便无法离京。处在这旋涡之中，终是身不由己。”

“如今情势，还未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沈朝犹豫片刻，拉起她的手，“反正现下得闲，我们去百艺楼看舞如何？”

萧凌被他牵着走，忽然轻声道：“其实……我也会的。”

“嗯？”沈朝脚步一顿，惊喜道，“你何时偷偷学的？”

萧凌未答，反牵着他向公主府方向行去，“你今夜还要宿在清晏园吗？”

沈朝的笑意瞬间僵住，含糊道：“萧先生说，我……不能过于激动，易致昏厥。再……等等吧。”

“是吗？”萧凌停下脚步，将他拉近，“我不知你为何躲着我，也不会逼你说。但……莫要做危险之事。”

沈朝扯动唇角，绽开一个笑容，“放心，绝不会做。”

萧凌拉着他继续前行，“舞还看么？”

沈朝望了望当空烈日，“看。”

萧凌唇角微扬，牵着他回到公主府，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向府邸深处的宽阔花厅。

花厅四门大敞，清风穿堂而过。

“唤兰心带琴来。”萧凌对门边侍女吩咐。

“是，殿下。”侍女领命而去。

萧凌松开手，独自走到花厅中央站定，冲沈朝展颜一笑，“坐下吧。”

沈朝依言退至一旁圈椅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不多时，兰心抱琴匆匆而至，于花厅一角盘膝坐下，“殿下，弹哪首曲子？”

“随意。”萧凌语声清淡。

兰心将琴置于膝上，手指轻抚琴弦。

铮——

婉转琴音流淌而出，萧凌随之而动。

阳光透过高敞窗棂，在她周身镀上浅金色的薄纱。青色绸衫在微风中轻漾，似水波温柔铺展。四周的金色光晕在晃动中，一层层碎裂开来。

光影在她眉眼间跳跃，平日清冷的轮廓被柔化。眼波流转，清澈见底，却在不经意间，泄露出足以溺毙灵魂的柔媚。

琴音渐消，萧凌微微喘息，颊边染着动人的绯霞。她望向沈朝，唇角弯起，“好看吗，驸马？”

“嗯，”沈朝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好看。”

他觉得自己像是饮下了最醇厚的烈酒，压制许久的情感激荡开来。此刻，沈朝只想靠近她，拥抱她，将这惑人的身影揉进骨血里。可那汹涌的情绪，终是被强行克制下去。

他微微侧过脸，起身道：“那个……夫人，我得回去了。”语毕，不待回应便仓促离去。

萧凌笑意未减，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低语道：“等着吧，驸马。今日欠下的，将来……都得叫你加倍补回来。”

……

沈朝脚下生风，一路疾行回到清晏园，胸口那股灼热尚未平息，眼前仿佛仍晃动着那动人心魄的身影。

刚踏入大门，便见小六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凝重。

“公子，”小六压低声音，语速微急，“沐瑶姑娘刚刚命人传来消息——太子府定了婚期，六月初六。”

沈朝神色沉沉，“再去约沐锋，明日到清和酒肆见面。”

“是！”小六毫不迟疑，领命疾步而去。

第126章 精盐古卷

沐锋的避而不见，让沈朝颇感意外。他拧眉在书房踱了两步，心念一转，索性以“萧先生思念徒弟”为由，将沐瑶“请”到了清晏园。

沐瑶兴致勃勃地拜见了恩师，可师徒二人未叙几句，萧先生便匆匆回房，继续钻研那棘手的“蚀髓砂”去了，此后再未露面。

沐瑶倒也不急着走。沈朝给她安排的客院清静敞亮，她便在厅堂里支起摊子，为轮值的侍卫们挨个诊脉看诊。沈朝倚在门框上，笑称这是“清晏园员工健康关怀”。沐瑶对他的新奇词汇早已习惯，一来二去，便在这里住了数日。

这日散朝，萧励特意叫住沐锋。一番询问，得知沈朝曾约见沐锋，而他并未赴约。

萧励思忖片刻，对沐锋道：“见上一面也无妨，正好探探他的意图。另外，”他语气微沉，“沐瑶毕竟身份不同了，久居清晏园，于礼不合，尽早接回沐府吧。”

沐锋领命而去。待其身影消失，萧励脸上方浮起一丝冷意。

如今萧凌失势，王填离京，他唯一忌惮的便是手握重兵的沈宇明。若能逼得沈朝暴露身负武功之事，再以监国之权坐实他刺杀陈中阳的“罪名”……拿捏住了沈朝，便等于扼住了沈宇明的咽喉。

想到此处，萧励嘴角勾起：“娶沐瑶，倒真是一步稳赚不赔的好棋。”

……

沐瑶自斟一杯酒，小口抿着，瓮声瓮气地问：“从文，你府里的侍卫我都‘关怀’过一轮了，便是你房中藏着的那位姑娘，脉象我也摸过了。你还不让我去老师那儿帮手，这般干耗着实在无趣，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