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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沙洲(69)CP

作者:柊木冬 阅读记录

等待的二十分钟里,闻辙不禁沉思,利益有那么重要吗?抛开钱与权,他的世界里除了伤疤还剩下什么。

他的思绪倏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这铃声他再熟悉不过,在这几天里已经响了无数次,被他挂断了无数次。

他把响铃的手机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接通了放在耳边。

"Blimey…finally…Yuki how——"

(我的天……终于……Yuki你怎么……)

"This isn't Yuki."

(不是Yuki。)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想必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打错,为什么接电话的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沉稳男声。

Eric立马警觉起来,语气也变得镇静:"Who are you?"

(你是谁?)

"It doesn't matter. The only thing you need to know is that you shouldn't contact him again."

(不重要。唯一你需要知道的事情是,你不应该再联系他了。)

"What the bloody hell are you on about?"

(你他妈在说什么?)

即使对方已经的语言已经不再礼貌,闻辙还是很平静地用一种通知的口吻告诉他:

"I am his lover. Those promises he made to you were merely a fit of pique during our tiff. He is doing perfectly well now and has no need for your care. Hope you won't call anymore."

(我是他的情人。他之前答应你的那些只是在和我闹脾气而已,现在他很好,也不需要你的关心,希望你不要再打来了。)

那头的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却像哽住般再没发出声音。闻辙知道这样还不够,对方或许还要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于是他打开相册,选了张前几天顺手拍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上,姜云稚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睡得很熟,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黑而密的睫毛垂在眼下,存在感很强。而他的耳朵边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拢着,看样子就是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

久经情场的人看到这张照片会作何感想,闻辙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个只有十九岁的男孩目睹初恋被另一个男人拥抱,心中是一定会翻江倒海,痛苦挣扎的。

他会不甘,为什么拥此殊荣的不是自己;会怀疑,难道自己很差劲;会难受,甚至有一点委屈,满心欢喜就这样落得一场空;最后他会沉默,面对这个高傲的男人,他俨然已是手下败将。

但闻辙并不关心他的心路历程,只是优雅地挂了电话,并把他拉进黑名单,再也打不进来。

做完这些,闻辙的心中有一点微妙的波澜,他深知自己也不算打了胜仗。

本质上说,他比Eric更抬不起头,做的事也上不了台面。

手机刚放回口袋,ICU病房的门就突然又打开,姜云稚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脱防护服和口罩。

闻辙眉心轻蹙,这还远远不到二十分钟。

他看着姜云稚把脱下来的东西全部丢进黄色垃圾桶,又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竟产生了一丝心虚。

姜云稚面容憔悴,眼眶微微泛红,见到闻辙了也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闻辙在后面跟着。

姜云稚突然停下脚步,闻辙险些撞到他的后背。他又转头往病房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这一次,眼泪在他的眼眶里盈满,像起了裂纹的玻璃窗,差一点风吹草动就要碎落一地。

闻辙低头看见他的拇指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已有皮下出血的迹象。他猛地拉起他的手,追问道:

“怎么回事?”

姜云稚缩了一下手,闻辙愣了愣,又慢慢放开。姜云稚就用那只被咬到的拇指快速地擦了下眼泪。

开口间满是语无伦次:“她、她咳不出痰来,会窒息……护士说要吸痰,那么长、又是那么长的管子要从嘴巴插进肺里,不是第一次了……妈妈,她不肯张嘴,管子被她咬紧了……我用手指抵在她的牙齿中间……”

即使隔着手套,还是咬出那么深一排印记。

“管子插进去了……我是不是让她疼了……闻辙,我是不是让妈妈疼了?”

这似乎是他们争吵以来他第一次叫闻辙的名字,他抬头迫切地看着闻辙,泪水止不住地流,看得闻辙呼吸停滞。

比起他们发疯般的吼叫,眼泪和汗水一起流淌,闻辙更抗拒姜云稚现在这样平静的绝望。

他想把姜云稚用力抱紧,揉进自己的身体,辅以血肉填补所有的空隙,却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

他只能轻轻地拉住那根满是咬痕的手指,用指腹一次次揉搓抚平那些崎岖的凹凸。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遭都安静了一瞬,姜云稚很快又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再之后又抽回了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情人”这个词在这里也有一点微妙嘻嘻,假lover真loser(bushi)小闻你追妻路很漫长哦

第35章 我们的噩梦

从那天晚上起,姜云稚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还是那个全身长满褥疮的臃肿背影,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瘫在地上,仅靠一双因为脂肪流失、肌肉萎缩而吊着长长的皮的手臂支撑着。

这次姜云稚在梦里感受到了自己。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是他自己正站在门口,正对那个迟迟不转身的背影。

一圈圈的血迹和烂掉的皮肤,满地的呕吐物和药,混着肉沫。

他在做梦吗?这究竟是回忆还是梦境,他到底是清醒还是依旧沉睡,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像闻到臭味,腐烂的肉糜和发酸的呕吐物的味道,熟悉的来自于成人尿不湿里的味道——这些味道怎么来的?这些肉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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