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刚走，议论声就响起。

“听见没？她们处对象了！林静婉亲口说的！”

“我的天……他们真成了？”

“周劲松可以啊，闷声不响的，把厂花摘了？”

“我一直以为林静婉会和顾长庚在一起，没想到啊……”

这顿饭是在无数道目光下吃完的。周劲松吃得很快，很安静，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饭后，他照例送她回女工宿舍。午间的厂区路上人不多。

走到宿舍楼前的树荫下，林静婉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周劲松。

“刚才……对不起。情急之下，那么说……可能影响你名声了。顾长庚那人小肚鸡肠，怕是会找你麻烦。”

周劲松沉默了片刻。他个子高，看她时需要微微低头。

“没关系。”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又补了一句，“要是他再骚扰你，你就来保卫科找我，或者托人带句话。”

林静婉抬起头，撞进他深沉的眼神里。

“嗯。”她弯了弯嘴角，心跳莫名有些快，“周劲松，你喜欢我吗？要不要和我处对象？”

周劲松显然没料到她会先开口，还是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他整个人顿在那里，那双如深潭的眼睛里，慌乱的波动闪过。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慢，很用力。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郑重地说：

“林静婉同志，”周劲松站姿笔挺，仿佛在做报告，“我，周劲松，今年二十五岁，目前在厂保卫科工作，每月工资一百一十元。家中只有母亲，身体康健，与我同住。”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没有半点游移，直直地看着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彻底驱散了平日所有的冷静：

“我……喜欢你。是认真的喜欢。所以，我想和你处对象，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林静婉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眼中真诚与紧张。

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紧绷的手。

然后，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了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好。”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象。”

周劲松所有的冷静与自持，都在指尖紧密相扣的瞬间土崩瓦解。

他下意识地回握，好像只有通过这切实的触感，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我……”周劲松刚想说什么，干涩地发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时，几个刚吃完饭的女工结伴转过路口，朝着宿舍楼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劲松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声音低沉：“你快回去吧，休息一会儿。”

“嗯。”林静婉应着，脚下却没动，交握的手指甚至又紧了紧，带着点不愿分开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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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年代文里的对照组女配10

直到那群女工走近，说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静婉这才抿唇笑了一下，手指从他掌中滑脱，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她身影刚消失，背后的议论声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看见没？牵着手呢！”

“光天化日的，就敢这样……胆子也太大了！”

“中午食堂你们都听见了吗，这俩人处对象了……”

王大姐也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种混合着鄙夷和隐隐嫉妒的复杂神色。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身边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哼，狐狸精，不检点。公众场合就拉拉扯扯，一点不知道注意影响。”

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等着瞧吧，跟了周劲松能有啥好？听说他家就一个寡母。

旁边一个年轻女工小声的插进话：“我听说周科长的工资月月光，全填了嘴，别看他冷冰冰的还好吃零嘴。林静婉啊，往后有苦日子吃咯。”

林静婉刚分到她们车间那会儿，就显得格外扎眼。

要说女工为什么讨厌她，还得从她刚来车间说起。

林静婉刚分到她们车间那会儿，就惹眼了。

别的女工刚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先学着看人脸色行事？

偏她不一样，那一双眼睛往哪一扫，就像带了小钩子。

水汪汪的，雾蒙蒙的，像碧波的湖水，别说男人看了挪不开眼，就连女工们心里也莫名一紧。

她又生得白。车间里机器轰鸣，粉尘漫天，别人下工灰头土脸，她那张脸却像剥了壳的鸡蛋，清凌凌地透着光，半点不沾烟火气。

这也罢了。最让王大姐她们憋气的是，林静婉不知怎的，总能勾搭上人帮她。

该她归位的料筐，有男工顺路就帮她归位，一声不吭就码放整齐。

记录数据遇上麻烦，还没等她皱眉，就有人凑过来帮她搞定，连素来严厉的老师傅对她都格外宽容。

就连去食堂打饭，但凡排到她那个窗口，打菜师傅手都不带抖的。

王大姐她们累死累活、汗流浃背时，一扭头，总看见林静婉那边有人帮她干活，心里那股邪火就噌噌往上冒。

背地里没少咬着耳朵嘀咕：

“瞧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儿，就会支使男人！”

“可不是？正经姑娘哪像她这样，眼皮子一撩就有人往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