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向前踏出一步。

九色结界没有拦她，却也没有让开。

光芒凝成无数道细密的纹路，像一张绷紧的网，挡在她与沈清弦之间。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掌心贴上那层光芒。

冰凉的，带着微微的震颤。

像一只受惊的兽，在戒备，也在犹豫。

“放松。”她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让我帮他。”

九色莲花没有动。

可那光芒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莲形的虚影，千百瓣光芒凝成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一点幽深到近乎漆黑的紫。

它在凝视她，审视她，像是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婉卿没有回避那目光。

她就那样站着，掌心贴着九色结界，任由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九色莲花扫过她的眉心，扫过她的气海，扫过她周身每一寸流转的灵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岸上众人屏住了呼吸。

终于——

那光芒动了。

微微松开了一道缝隙。

九色莲花没有立刻回应。

那千百瓣光芒凝成的虚影静静悬浮在池面之上。

花心深处，那一点幽深的紫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权衡。

它沉睡了千万年。

自上一任主人陨落之后，它便将自己沉入一片深渊，用漫长的沉睡来封存那段早已不该被记起的往事。

可即便如此，那些贪婪的目光，还是穿透了岁月的缝隙，一道一道，落在它身上。

有人想将它连根拔起，炼成丹药，以求一步登天。

有人想将它占为己有，世代供奉。

有人甚至想将它吞噬，将那混沌初开的力量，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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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仙界的炮灰女配22

他们来了，又都死了。

死在灵光之下，有的甚至没能靠近这片池水，便被它随意的一道气息撕成了碎片。

它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贪婪的，狂热的，觊觎的，癫狂的。

以至于它早就忘了，世上还有一种目光，可以不带着“想要”二字，落在它身上。

眼前这个女人非常不同。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在它身上停留过。

她看的，是沈清弦。

是那个被它选中的主人，却又太过脆弱的道体。

九色莲花的紫芒微微一颤。

它知道她没有说谎。

灵光灌体，以主人如今的肉身，确实撑不了多久。

它护得越紧，他离死亡就越近。

这个道理它不是不懂，只是自它生出意识以来，它从未遇到过可以信任之人。

它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株莲，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它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神祇陨落如雨，见过这世间最辉煌的繁华，也见过最彻底的荒芜。

可它唯独没学会的，是如何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它曾被人契约。

那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修士，第一次见到它时，眼中没有任何贪婪，只有惊艳与珍视。

可那修士的强大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无数人蜂拥而至，想要将它夺走。

最终，在众多修士的围攻中殒落，临死前还在拼尽全力护着它，让它快逃。

它逃了，带着满身伤痕和那一缕永远无法释怀的愧疚。

后来，它又遇到了另一个主人。

那是个资质卓越的凡人，在第一次见到它时，笑着对它说：“你真好看。”它以为质朴便是真心，以为平凡便不会起贪念。

可当强敌来袭，当生死悬于一线，那个年轻人颤抖着将它推了出去，跪在地上，对着敌人叩首求饶——

“我把这朵莲献给您，求您饶我一命。”

那一日，它亲手杀了那个将它献出的人。

然后，它明白了。

它不是被守护的，而是被觊觎的。

它不是被珍视的，而是被利用的。

它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人站在它身边，都会被那道光芒灼伤。

那些贪婪的目光，那些觊觎的眼神，那些为了争夺它而起的杀戮，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它。

因为它是一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混沌莲花。

从那以后，它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

它将选中的人护在灵光最深处，不让任何人靠近。

它用九色结界筑起高墙，用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震慑所有觊觎者。

它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有背叛，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失去。

可它忘了——

它护得越紧，那个人就越危险…

现在，沈清弦的面色正在一寸一寸苍白下去。

它选中的这个主人，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光芒之中，那道虚影微微晃动。

一个念头，在它意识深处隐隐浮现。

就算它不信她，就算它拼尽全力反抗，又能如何？

这个女人的实力，那气息恐怖如斯，让它这株生于混沌初开的古莲，都生出了久违的忌惮。

她想抢，未必抢不走。

她想毁，未必毁不掉。

紫芒轻轻摇曳，像是叹了一口气。

多少年了，它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也许，试着相信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那道挡在苏婉卿身前的九色结界，终于散开了一条通道。

苏婉卿抬眸，对上那点幽深的紫芒。

她微微颔首。

然后，她穿过那道，一步一步走向沈清弦。

身后，九色莲花的光芒收敛了几分，安静地守在一旁，等待着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