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45)
“我平生从未见过这种妖魔,在马车上就吓昏过去了,之后……路上有一餐没一餐,有时还被蒙上眼睛,糊里糊涂被带到岛上,被关在黑漆漆的牢里不见天日……”
简而言之就是:起因不知道、过程不清楚、结果就现在。
戈平看着她的眼色显而易见多了点同情。澄明却没这么好糊弄了,他问:“他们只关禁姑娘,没有做其他事?”
啊这,怎么编?如果说出来劳作之类,一定会被问及岛上地势,可要一直被关着白吃白喝,总有点说不过去……
“他们是想施一种禁术……”她犹豫要不要提换命术,想想还是算了,“是用我的血救什么人吧,必须等到什么则曜之日……”
澄明:“何谓则曜之日?”
编给你们琢磨的!
她好容易捋一圆出来,哪敢再给自己挖坑?为了终止话题假作抹泪,摆出往事不堪回首欲厥之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若非二位救我于水火,只怕我现在已经……多谢恩公!”
说着咳了几下嗓子就要下床行跪礼,忙给戈平捞住:“我本庭北军少将,救民于水火是我职责所在……先生,符姑娘也是被袖罗妖道所害,她病体未愈,不如先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等上岸再说。”
等脚上的细链解开,屋内剩她一人,总算能腾出点劲儿来琢磨琢磨自己。
她第一时间去翻自己的衣物,军医说船上没有女子,他们不便为她更衣,只褪了她的外衫,但里衣已不是八个月前所穿的那一身了。
柳扶微心中咯噔一声,又仔细翻过衣兜,原本揣在怀里的还有一本佛经、一支笔以及头发上的红绸带怎么都找不着了,浑身上下唯一一件物什只有阿娘为她编的那串五彩彩绳。
是被海水冲走了?
但,东西可以被冲走,伤痕是怎么不见的?
除非……她不是穿梭到八个月之后,而是……时间已经过了八个月?
海浪声此起彼伏,人随波动,她简直怀疑之前的一切才是在做梦,一抬手,看到指尖一圈淡淡白印,再次愣住。
那时在渡厄上,就是右手食指上套着一圈发光的指环来着。这会儿指环不见了,但戴过的勒痕尤在……
不是梦。
她活下来了。
居然还多活了八个月。
可她却将这八个月所发生的一切,悉数忘光了。
第20章
一想到居然就这么逃出生天, 并活到了现在,柳扶微心脏重重一跳,只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不过, 这兴奋劲儿才维持一时片刻,她又倏然回神:我之前明明阳寿无几,到底为什么会活到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袖罗岛?还有……我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但脑袋空空, 实在空有一手铲子是无处可挖啊。
事实上, 她临时起意重返人间,本来是想再见一见阿爹,可如今忽然多捡回一条命, 她一时又觉得心里有点虚得慌。
只是她人还飘在北地,纵有日行千里之能, 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长安。
而且……这戈姓小将军看上去还怀疑她来着。
神庙那一出还得瞒死,至于其他,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人若是生来悲悲戚戚,岁月悠长也是烦恼三千。
反之亦然。
这一觉过后上了岸,随车队入繁市, 嗅胡肉汤饼香, 前一夜的悲思悉数消弭。
灵州酒醇肉香, 柳扶微满腹馋虫被勾起,自是想坐下好好品鉴一番。奈何戈平一心要赶至都军府, 又不肯单独落下她, 一碗馎饦汤后继续赶路。
一路上又被问了不少关于袖罗的问题,经一夜打磨,基本能把谎圆得滴水不漏,戈平抠不出所以然,她倒顺着话藤摸到了瓜——原来是丢了个质子。
这不是小事, 她问:“你们如何得知质子是被袖罗教所掳?”
“父帅身上的伤是傀儡线所致,”戈平道:“澄明先生说,那是袖罗教独有的阴毒妖术。”
“哦……”这一点她深有体会,“他们为何要劫走质子?”
戈平摇头,“妖贼之心,无从揣度。”
大渊诸将,除神策军定远侯外,当属戈平的老爹戈望名头最响。
十数年来率庭北军拓疆扩土,使龙城边郡固若金汤,圣人封其“靖安侯”。自古名将功劳越高流言越多,一旦丢质子的消息传出去,难保朝中不会有人暗做文章。
戈平又道:“凭我父帅身手,袖罗中能伤他者本寥寥无几。姑娘被困袖罗岛这么久,可知教中都有谁善用傀儡线?”
那应该是席芳了。
面对心急如焚的小将军,本不该肆意糊弄。奈何她也实在知之有限……
“我只晓得傀儡线并非谁都可修得,那时,我是说我被劫走时,隐约听说他们教内弟子内讧,应是有人对教主不满……”
她本想暗示他要否换个路子打听,哪知戈平毫不意外:“这我知道。”
“啊?”
“半年前,袖罗教前教主郁浓被人取而代之,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说到此处时,马车已至府衙之外,她手中的水壶差点没拿稳,“你是说郁……教主被篡位了?”
“姑娘竟不知此事?”
“……那现在的教主是谁?”
“好像是个横空出世的,谁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符小姐完全不知道?”
柳扶微摇摇头,心道:我还活着,难道这新教主是个大好人,看我可怜才饶了我一命?
这时,有人急急奔于马车前:“少将军,王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