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159)+番外
李亭鸢吸了吸鼻子,鼻尖上一滴泪摇摇欲坠。
——这也就是说,即便玉琳阁经营不善,即便田庄和商铺都出了岔子,光是经她手的陈氏布行这一项,都足够保她后半生无虞。
崔母叹了口气,拉住李亭鸢的手:
“明衡这孩子,经了他小叔之事后便沉默了许多,他嘴上不说,但却会默默将事情都做了,我说这些不是想将你架在这里,非用恩情逼着你什么,只是他如今生死未卜……”
崔母哽咽了一下,用帕子擦着眼泪说不下去了。
李亭鸢沉默地将信收好,拍了拍崔母的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后半夜的时候,崔母被崔嬷嬷扶着休息,李亭鸢正打算去隔壁看看崔琢,刚一出院子,崔翁唤住了她。
崔翁上下扫视她一眼,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苍老:
“亭丫头,可有时间?”
李亭鸢随崔翁走到院中的亭子里,崔翁开门见山:
“明衡昨日来找过我。”
李亭鸢心里一跳,不禁想起白日里太医说的他背上那些鞭痕。
果然,崔翁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崔翁说:
“他同我说了对你的心意,宁愿卸去家主一职也要娶你,他背上那些鞭痕,是我命人动的家法。”
李亭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崔翁先她一步又道:
“你先别急着开口,听我说,还有一事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猛地一颤,就听崔翁苍老的声音徐徐传来:
“当年你父亲一案,实则是崔家对不住你们,当时崔家作为太子党一脉同禹王一派明争暗斗,而你父亲所在的工部恰好在禹王治下,谁承想便无辜连累了你父亲。”
李亭鸢心里沉甸甸的,想起那日崔琢亲口承认的那封折子,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所以崔琢他……就故意上书陛下,将在工部任职的父亲推至了风口浪尖么?”
崔翁拄着拐杖,侧头看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是明衡上的折子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李亭鸢满眼诧异,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如擂鼓般砸在耳朵里。
她吞咽了一下,艰涩道:
“不是么?”
崔翁叹气:
“自然不是,这件事原本明衡都已经压了下去,是禹王的人自己想要釜底抽薪才准备了一箩筐的证据,将事情呈到了陛下面前,为此明衡还上了一道折子替你父亲陈情……”
替你父亲陈情……替你父亲陈情……
李亭鸢倏地抬头猛地看向崔翁,脑袋中乱七八糟的,似是没听懂崔翁的最后一句话一般。
“什、什么叫替我父亲陈请?他不是……他不是……”
李亭鸢身子晃了晃,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却依旧觉得像是喘不上气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可崔翁这样的人有什么可骗她的?
什么叫替她父亲陈情……
那她……
那她此前对崔琢的误解算什么?!她对他的怨算什么?!
她眨了眨眼,深吸了两口气,对崔翁丢下一句“亭鸢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转身就往崔琢的房间里跑去。
她怎么这么糊涂!!
那日既然问了,又为何不将话问清楚!!
何况父亲犯了那么大的罪,若非有人从中斡旋,又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举家离京?!
她要找他问清楚!
李亭鸢从未觉得这一段路这般漫长过。
懊恼和担忧充斥着她此刻所有脆弱又敏感的情绪。
四周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般狠狠跳动,一下一下突突地砸在耳膜上。
很近了。
她能看到屋中亮若白日的灯光,看到几个太医忙忙碌碌的影子,看到从窗下照进院中青石板上的暖黄色辉光。
近到似乎能听到崔琢细若游丝的呼吸声。
突然,屋中传来崔吉安欣喜的声音,“爷!爷您醒了!”
李亭鸢脚步一顿,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进去。
床榻上崔琢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较白日里刚被送回府时还是多了些血色。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回头,同气喘吁吁的李亭鸢对上视线。
良久,崔琢忽然闭起眼睛仰头靠在了床栏上。
过了两息,李亭鸢察觉他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李亭鸢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崔琢又睁眼看了她一眼,对旁人道:
“有劳各位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同她说。”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崔吉安立刻机灵地赔笑:
“各位大人辛苦了,隔壁备了薄茶和点心,请随我移步稍做休息。”
等到众人一走,崔琢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瞧瞧可有受伤。”
李亭鸢神色不自然地抿着唇,磨磨蹭蹭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今日可吓着了,那些刺客……”
崔琢的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开口问他:
“为什么不说清楚?”
见崔琢不解,她提醒道:
“当年你为我父亲陈情,还有给母亲的那封信?”
崔琢靠在床栏上,压着眼帘看她,“不走了?”
李亭鸢定定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所以其实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对吗?”
崔琢静静瞧了她半天,忽然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哑地唤她:
“李亭鸢。”
“嗯?”
李亭鸢被他看得略显不自然,微微垂着眸应了声,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崔琢后面的话。
她诧异地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先一步将脑袋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