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01)
“长得比你好看!”她最后尴尬地吼道,“手里拿着剑!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这战场上,唯一真正认识、真正算得上带来的人,就只有那条鱼了。
田仲迷惑,显而易见地不明白。
“你说谁?我哪里知道什么好不好看……”
“行。你先说吧!”盛尧耐心在旁边坐下,支起下巴,剑刃一横,贴上田仲的脖子,“说他还活着!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耳朵!”
田仲也算是条硬汉,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包括那个奇怪的骑兵阵式。但这少女手里有剑,而且看样子手不太稳,随时可能真给他来个痛快的。
“看……看见了!”田仲只能顺着她的话胡扯,“白马是吧?好看是吧?活着!没死!往……往东边去了!”
盛尧点点头,兜手抄起地上的破甲簇。站起身,琢磨着得把这玩意带走,日后若有机会见面,也得让庾澈折得明白。
“等我抓到庾澈,非得把他……”
叮铃。
熟悉的一响。
盛尧猛一转身,
像是冬日里冰凌乍破,从混沌的血腥气与喊杀声余韵中,突兀地切了进来。
“把他如何?”
有人问她。
旁边众骑骚动,左近雾气中,有人勒着马,从中间走出。
白色的马,此时已经成了灰马,身上满是泥点和干涸的血迹。
青年只穿着那身从昨夜就一直穿着的黑色戎衣。黑色的箭袖和革带。
但此刻,这身衣服看起来更黑了。因为上面浸透了血。
戎衣下摆被撕破,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凝固成沉重的硬块。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自脚边的冻土上留下一串红点。
沾满了乌黑的河泥。头上少了冠弁,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湿湿地贴在苍白的脸侧。
那左手提剑的袖子卷起,露出的手臂上缠着布条,还在渗着血。
“鲫……谢……谢琚?”盛尧仰头,
“看来是没死。”
青年唇线紧绷,盯着她,回手引剑入鞘,却偏了点,不曾插进鞘中。他皱着眉再往下握些,索性抓住剑刃。
长剑归鞘。
盛尧看傻了。活的。
是鲜活的鲫鱼。
而且怎么……比想象的还要完整?
迟疑间,他又看她一回,抬起手,似乎想少做整理,却好像才发觉手指也全是黏腻的血,便自我厌恶般地垂下。
还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谢琚。也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谢琚,黑色的戎衣让他看起来既陌生又危险。
“庾澈?”
青年佩好剑,从马上微微地探过身,又问。
他总算抬起了手,沾着血污的拇指,蹭一下眉梢的血迹。眼角也被碾得沉红,恢复平静盯着她。
“……殿下。臣在死人堆里刨了一圈回来。”
旁边跪着的田仲更加愕然:“谢四?前头白马是你?”
谢琚不答,翻身下马,经过泥泞般的盛尧,那眼圈越发红了,走到田仲面前,蓦地一撩戎衣下摆,将他踹得伏在地上。
“殿下,”他转过头,有点冷漠,带着刚刚经历过厮杀后的疲惫,
但依然温柔轻闲地说,“您没事。这很好。”
第48章 不是那个鱼水
时辰转过午后, 白马津迷蒙的雾气,经过一场伏击和包夹,终于慢慢散去,露出了大河原本苍凉浑浊的面目。
张楙终究是个识时务的。朝令夕改立时变成“护驾来迟”。此刻跪在泥里, 身后跟着亲兵副将。卸了头盔, 捧着染血的长刀, 冲枣红马上的少女叩首:
“末将万死!致使殿下受惊!赖殿下洪福齐天, 又有四公子神兵天降, 方才转危为安。末将愿领军法!”
全不提此前被兵变的不堪,也不提自己被刀逼过, 干脆利落地把这“指挥若定”的高帽子,一半扣在谢琚头上,一半扣在皇太女头上。
也就是,投了。
不投不行。
盛尧看着这乌压压一地人, 瞟一眼旁边站着的谢琚。
点点头。
皇后夺符是“事急从权”,现在,咳,需要她这个皇太女来“名正言顺”了。
“张将军请起。”盛尧虚抬一下手,“迷雾锁**寇奸诈。将军能在乱军中保全主力,未失了我中都军威,便是大功。”
她看视众人:“此乃岱州田氏背信弃义, 今日之后,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嗯……袍泽。过河,修整, 咱们还要去找那田老头算账。”
先把“败军之将”的帽子轻轻摘掉,再把仇恨引向岱州。军心初定,唔, 常老先生便是这样教的。
可没等她费神与人商量安置,谢琚已经走了过去。手上按剑,
“袍泽。”青年探下身,向跪着的张楙悠悠道,“这地界上有渡防,往西三十里有黎阳营。收拾干净,去叫门。”
他摸出虎符扔还给张楙。
“只说,岱州田氏急袭劫杀储君,越骑全歼来犯之敌。不想掉脑袋的,就备好热汤和伤药。”
“今夜在黎阳渡整军。”
成朝军制,部曲为私,军律为公。越骑虽然遭创,但骨架还在。张楙为了戴罪立功,办事效率奇高。
不到一个时辰,各曲人马归建。游骑四出警戒,斥候重新布防至五里开外。失去了战马的步卒被编入内圈,依托着几处残破的土垣和拒马,从黎阳渡架起临时的防御工事。
越骑并非全军覆没,经此一役,加上收拢的散卒,尚余两千四百余骑。
伤兵被抬进避风的坳口,军吏拿着简牍,在一片狼藉中匆匆点算折损、亡失与斩首的数目。没听什么哭嚎,只有低沉的呻吟和磨刀石摩擦兵刃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