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23)
这烧刀子的酒后劲儿,到底是没能把平原郡侯给灌倒,
盛尧见他清醒得多了,欣慰万分,“行,”她说,“酒喝完了,就回去。”
谢琚反倒沉默,似乎想要起身拉她,但又有些犹豫。
“小心点,”他停顿片时,说,“阿摇,当心一点。”
盛尧点头,去寻方才扔开的佩剑,青幽幽的刃口,被光亮一照,看着精巧又可怜。她弯腰捡起剑。
“这玩意儿太危险,我替平原侯收着。”盛尧快活地说,冲着窗边的青年眨了眨眼,“若是下次你再喝醉了想不开,手里没了家伙,那就也行。”
有些不放心,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见他确实平静地坐着,这才推开门,走进阳邑城的夜色。
城里的宵禁其实很严,路上没什么行人,因此也没让内卫跟得太近。但她是皇太女,身上有令牌,身上还揣着把刚缴获的凶器,底气倒是足得很。
盛尧裹紧身上的披风。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是从城中河水散发出来的。
“前面是水门吗。”
盛尧用力朝那火光亮处看,阳邑城引水入城,为了防止枯水期断流,在城内修了几道且停且流的水闸。过了这道闸口,再转过两条巷子,就是治所大门。
水道,这对城池军务是很重要的东西。行到闸口的小石桥,盛尧踮着脚望桥下看。
初春风向不定,此刻正刮着西北风,河面的细碎波纹都是顺着风向往东南推的。
但岸边的乌黑水藻底下,水波却在诡异地……逆流而动。
作为在别苑里无聊到数过十年蚂蚁和雨滴的可怜太子,盛尧对这种细微的动静很熟悉。
波动很细小,像鱼贴着水面潜游,但鱼不会一直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当然也不会在有人路过时,连气泡都憋住不吐。
是鬼吗,盛尧看看左右黑魆魆的夜色,忐忑不安。
她想起方才青年的手势。
——不,是人。有人在水里。
盛尧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把仅剩的温暖酒意冲得干干净净。
她撇开视线,心里通通地跳,踩着这个吊在嗓子里的节奏,依然保持原本的步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刺客。
这念头刚冒出来,逆流的水纹突然炸裂。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道黑影窜出,手里一把棱锥,直奔她的面门。
盛尧早有防备,尽力向后一仰,脚下顺势滑过,整个儿狼狈地跌坐在地。
“啊!”她摔得闷哼一声。还没等她朝后爬起来,人影已经落地,湿淋淋的黑色紧水靠,看不清面目,
心脏狂跳,蠢货!真是个蠢货!
明明才刚打了胜仗,明明知道这城刚刚被拿下,明明谢琚都提醒过要“当心一点”!
刺客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刺,
躲不掉了。
浓重的河水腥味扑面袭来。
一瞬间。我再也不敢这样单独走了,她想。
……但我也绝对、绝对不能这样死在阴沟里!
匆匆忙忙,盛尧狠心抬起左臂,迎向尖锥。
嗤。利刃割破皮肉。
“呜!”划过她的小臂,带起一串血珠,剧痛钻心。
眼泪刹那间直往外冒,借着这股痛劲儿,她咬紧牙关。短剑连着鞘,隔着衣物朝前狠狠撞进刺客的怀里。
刺客显然没想到这种贵人居然如此不惜命,更没想到她的怀里居然揣着一把利刃。猝不及防,被撞得胸口一闷,踉跄两步。
无论如何——
刚刚谢琚说什么来着,脖颈,或者心口。
“你去死吧——!!”
少女尖叫。
寒光顿现,她从怀里拔出短剑。
短短一声响动,剑刃自下而上,凶狠地贯进刺客下颌,直进脑髓。
那人不及惨叫,身躯便即跌倒,抽搐两番,悄无声息地拿手去抓她。
盛尧没有松手。任他抓挠,满手是自己和敌人的血,用力闭紧眼,咬着牙,顶着剑柄狠狠转了半圈。
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
沉重的尸体向前倒去,连带着脱力的盛尧也一起跌在地下。
“殿下——!!!”
前面巷子的内卫听到动静,举着火把疯狂地冲过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皇太女殿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个死人。
“殿下!殿下!”
几个内卫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搬开,郑小丸扑上来就要检查伤口。
盛尧大口喘气,疼得龇牙咧嘴,谁派来的?她试图平静,但脑袋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法思考。
脸上全是滴落的血,我如果现在哭一哭,她胡乱想,会被人发现吗。
第60章 另一个皇太子
繁昌城的春来得迟, 比中都晚了半个月,水也比中都更加湿热。
城中的野艾与茅草尚带霜色,雨一打,便结起白色水雾。蒙蒙郁郁地, 从箬陵山的褶皱里渗出来, 漫过繁昌王府长出春苔的石阶。
魏敞站在这府中著名的“升仙廊”尽头, 厌恶地一掸袖口。
长明灯光焰闪烁, 四周墙壁上画着一幅幅奇特的羽人飞升图。
“别驾大人, ”方士穿着鹤氅,手中捧着一只盛满朱砂的玉盘:“大王正在‘腾龙台’, 请大人稍候,此时正是‘六甲’归位的关键时刻,断不可惊扰。”
魏敞冷冷一扫这个不知从哪座荒山上跑下来的野狐禅。心里觉着荒谬。手按佩剑,剑穗也被炉火气蒸腾出点点水珠。
“让开。”
“大人, 若惊扰了仙气……”
“平原津丢了。”魏敞厉声道,“阳邑城破,田通被皇太女割下脑袋。中都的兵锋已经指到岱州。这时候还守那破炉子,等谢家兵马一到,你们统统飞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