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25)
盛衍掐住少年的下巴,左右端详。
“你叫什么?”
“草民……草民……”少年吓得快哭了。
“不。”
盛衍笑了,“不管你叫什么,”
笑容在火中显得狰狞狂热,仿佛他炼了半辈子的丹,终于在这一刻炸出了金石。
“你叫盛尧。”
繁昌王道:“你是大成先帝的嫡长子,我的亲皇侄,是被奸相谢巡所害、不得不假死逃生的……皇太子殿下。”
魏敞无话可说,俯身叩首。
盛衍一把推开这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弥天大谎的少年。
“谢巡要一个妹妹。”
“孤,就还给他一个‘哥哥’。”
“如何?”盛衍大笑起来,“魏卿?”
笑声在丹房环绕不出,震得悬压帷幔的铜铃一阵乱响。
叮铃。
声音穿透繁昌的宫阙,越过千山万水,好似在冥冥之中,与另一处的铃声产生共鸣。
叮铃。
……
阳邑城的夜晚,
盛尧躺在冰冷的岸边,也和那少年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刺客的尸体还在侧近,左臂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吸冷气,脑袋里嗡嗡作响。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来了许多人,或者是一个人。
“殿下!”又有人喊。
但在那之前,一些更为清脆,急促,失控般慌乱的声音,先一步惊破夜色。
叮铃。叮铃。叮铃。
是红绳系着的铜铃,在剧烈奔跑中发出的响声。
在巷口陡然停住。
谢琚仍穿着单薄的雪青色长袍,没来得及披上外衣。
青年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望着地上血泊。
“……阿摇?”
盛尧动了动手指,想告诉他自己没死,就是有点疼,还有点晕。可那声音不像在问她,轻得好似在问某只蝴蝶是否受了惊吓。
“伤在哪?哪里?”
谢琚两步抢上,跪在血泊中间,手在她身上摸索,露出伤口。
发黑的血。
“毒?”
他一把攥起她的手腕,绝望的凶狠,把盛尧吓得有点瑟缩。
“有没有毒?”
他冲着她吼,眼泪从尾梢飞扬的眉目里坠了下来,混进她脸上的血污,“别睡!有什么感觉?兵刃上有没有毒!”
刺客用的兵刃,多半是淬毒的。
“我……我不知道……”
盛尧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手臂已经麻木了,不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可能有吧?也可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想。水底下那个人,好像是想一击毙命的。
“谢琚……”她叫他,想让他别那么凶,“你怎么……哭了?”
“别说话!”
谢琚厉声喝止。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勒在她伤口上方。
青年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嘴唇贴上伤处。
“啊!”盛尧疼得一抽。
谢琚一口接一口地吮吸出血,再一口口吐在地上。黑血吐在洁净的雪青色衣摆上,触目惊心。
他的唇很快染上了乌黑,脸色又苍白,看起来就像个鬼魂,又像只濒死的猫儿在舔舐伴侣的伤口。
“别……别吸了……”盛尧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气。
觉得未必有用,万一真的有毒,他也会死的。
“殿下!殿下在这儿!”
“快!火把!医正!”
嘈杂的人声终于涌了过来。火光瞬间照亮河岸。谢琚转过视线,郑小丸得了机会,便要架起她迎上去。
“公子……?”
青年蓦地抓住佩剑,猛然抬起头。一瞬间阴鸷,暴戾,充满杀意,让郑小丸本能地倒退两步。
但他很快又转回去,打横抱起盛尧。
“医正!”他急道,“都死绝了吗?!”
……
“谢侯。”
火把摇动,众人左右避让,常柏常老先生,带着卢览和一众全副武装的内卫,快步急行而来。
老人面色铁青,上前两步,就着亮光看过刺客尸体。
“放下殿下。”
常柏与卢览对视一眼,稍作迟疑,欠身礼道,“请小谢侯先行。”
卢览退后两步,朝左右使个眼色,身后内卫呼啦一下围上来,刀尖居然隐隐对准谢琚。
青年愣住。
他抱着盛尧,浑身僵硬,慢慢地转过头,眼神木然得可怕。
“……滚开。”
“老朽再说一遍,放下殿下。”
常柏一顿拐杖,沉声道,
“为防不测!平原侯!阁下为何此时恰在此处?”
第61章 南凤北麟
谢琚目光冰冷地对着这些刀剑。
头脑就在这剑戟中间, 也唐突地冷却。
他在做什么?
刺客潜伏在河里,要在流动的活水里藏匿身形,必得长时间浸泡。
兵刃上的淬毒多是草乌、断肠草汁液熬制,遇水即融。如若事先用油纸包裹兵器, 拖拉误事。而那些漆制的油性毒药, 在水面上早就泛起花来, 太容易被人识破。
水下刺杀, 讲求一击必杀的狠绝, 根本没法用,也无需用见血封喉的剧毒。
谢琚抬起手, 指尖揩过唇角。
一抹乌黑的血迹,那是刚才吸出来的,带着少女体温的血。
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麒麟般的策士, 居然被一滩血吓得连最基本的事务都不记得。
可笑,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盛尧。她眉头紧皱,显然是很疼,但并没有中毒那种面色青黑的迹象。
没事。她没事。
只要没事,那其余的一切,便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