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31)
众人听这小儿女情事,都哄笑,又见老吴遗憾,拿出些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话劝解,船又行了半日,终于绕过了最险的滩涂。
眼界突然变得开阔,遥遥望得见繁昌城的轮廓。
码头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商船缓缓靠岸。搭板刚放下,老吴正想帮少年拿包袱,再套套近乎,却见少年急急往前走。
他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
只见岸边的老柳树下,停着辆并不算奢华的青篷马车。
车旁站着一人。
穿着一身素面长袍,挽着条细白的短狐裘,玉冠佩剑。
风吹过,青年站在嘈杂的码头上,衣袂飘举,
“这繁昌……竟还有这般人物?”老吴咋舌。
那人物似乎等得很久。每见有船靠岸,便些微抬起头。
眼尾微挑,带起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焦灼。
直到看见船上的少年,青年眉目舒展,陡然生出颜色,
他快步迎来,腕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叮铃跳了几声。
老吴看呆了,心想繁昌的神仙没见着,这怎么倒迎面撞见个真下凡的?
眼见他朝这边伸出手。盛尧也不管身后众人震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跳板,冲到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在城里汇合吗?”
他接过少年身上的包袱,居然好似做些侍从的事务。
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目光扫过她左臂,眉头一皱。
“怎么跟人动手了?”他低头问,“不是还伤着?”
青年微微愠怒,“为什么非要与我分开走?”
第64章 四哥哥
盛尧只点头, 却不搭话。这事儿,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吗?
站在这处,方圆五里都称得上显眼!再加上几个人闹闹嚷嚷,还没到瓮儿口, 全天下的探子都知道平原郡侯, 小谢公子来了。
她叹口气, 凑近, 踮起一点脚尖, “平原津那边怎么样?”
“嗯,”谢琚低一低头, 好教她舒服点儿,“张楙领了一千五百骑,散开打扮,没带大旗, 埋伏在左近山岭里,等着接应殿下。”
此后他便稍稍沉默。
该与她说什么呢,中都那边先得了消息,谢丞相令谢充引兵屯于陕津,镇在西边。高昂要调人在繁昌北侧,打算重兵陈布,压至太行陉口。
皇太子的消息还没传到民间, 如若众人都知道,繁昌这里眼看要有兵灾,断不可能还有商船进入。这些她从水匪底下饶得的性命, 一场大仗之后,也不知道还能存下几条。
“庾澈呢?”谢琚最后问她,“你遣他去做什么了?”
盛尧寻个树荫坐下:“我让庾澈先去北边一趟, 也告诉阿览,如果我连续十日没有消息,那便是回不来……就让她和常公带着三座城池和所有的钱粮,连同越骑,立刻转投高昂。”
说着话,她与郑小丸招手,郑小丸凑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一封竹筒,行个礼,便转头去了。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盛尧不一样,她坐了这许多年的堂了,从来没人将她请下来过。谢琚居然也不问她,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轻易地自行来繁昌。
但她想要当这个皇太女,在说服万民之前,必须先说服自己才好。
盛尧细细想了一回,觉得自己确实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没去过,连自己家的山川都不曾见识过的君王。
正如带兵,她死活忘不了,谢巡只是命令越骑走得快些,自己就多么容易地被架空。
还在这么想着,抬头却见谢琚转身去寻收拾缆绳的船老大。
“老丈。”青年长身玉立,温和地一揖,“在下有一事相求。”
老吴受宠若惊:“公子折煞老汉,有话只管讲。”
谢琚笑吟吟地道,“不瞒老丈,家中遭了难,带舍弟来此投亲,但这亲眷行踪未定,城中眼下鱼龙混杂,想借老丈家中暂住几日。”
老吴是个精细人,一听便懂。这年头,要么逃避徭役,要么躲避兵匪,过所符传有瑕疵在所常有。
而盛尧也即明白过来,住在香烛店,是个绝妙的如意算盘!
盛衍好道术,满城尽是方士和各路诸侯的细作。客舍逆旅,那是都要在“候馆”留档的。
繁昌王府若有什么祭祀的大动静,香烛铺子定是最先知道。
是个坐地户,又有船行走水路,家里必定有些藏人的本事,更兼气味混杂,足以掩盖踪迹。
到底是中都麒麟。心思转得比流水都快。盛尧开心地从后面探过脑袋,把这桃花似的青年惊得差点落了,回头皱着眉看她。
“这……”老吴迟疑道,“小郎君,这也是你……哥哥?”
盛尧赶紧点头,还没来得及编排,就听谢琚又道:
“远亲。我还要在城中寻访家兄下落,带着表弟多有不便。表弟年纪小,我不放心他一人住店。”
说着,青年从袖中摸出一小铤金子,不动声色地塞进老吴袖里。
“只借个遮风避雨的屋檐。族中行四,老丈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四郎便是。”
盛尧在旁边帮腔:“对对对,这是家里四哥哥。”
四哥哥。
谢琚手指微微蜷了一蜷。
老吴犹豫半晌,末了还是寻思,才赖人家救了一船性命,这年头,能攀上这种人物,哪怕只是借个宿,指不定哪天就是个保命的办法。
“成,成!”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扛,“寒舍简陋,只要二位贵人不嫌弃,就跟老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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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烛店果然有些低洼,屋子背阴,太阳从乌楞瓦上探出来,左右一摇摆,这就是一天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