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34)
谢琚跟在她身侧,帷帽压得很低,稍微用身形替她挡开些推搡的人群。排定郑小丸和幸带着几个好手散在傍边,隐约形成个半圆,护着中间的盛尧。
“采女!”
人群一阵骚动。
盛尧踮起脚尖,尽量眺望。
缭绕的青烟和灯火后面,是数十辆四面垂着白纱的华丽牛车。纱帘被风吹起,隐约可见里面各坐着几名身着白衣的少女。
年纪都不大,有些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怀里抱着巨大的玉如意或是金莲花。
在这样寒冷的早春夜里,只穿着单薄的纱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长生……”盛尧皱眉,手按腰间暗藏的短剑,“真好道啊。”
就在这时,前头的仪仗忽然分开。
“大王千岁!”“千岁!”
两侧的百姓像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盛尧没跪,闪身躲到旁边一棵大槐树的阴影底下,望去缓缓驶来的玉路车。
悠长的云旗连绵,比她自己的仪仗,少不了多少。透过层层轻纱,盛尧隐约看见云车上端坐着个人影,头戴星冠,手持拂尘,确实是一派仙风道骨。
车盖华丽,羽葆垂垂。幔帐后头,上首果然还坐着一人。
也是一身衮冕,头戴远游冠,虽然隔着纱看不真切,但身形轮廓端正。
街道两侧的百姓,头也不敢抬。
“那就是……太子殿下啊。”
盛尧听见旁边有人低低言语。
“谢贼为了独揽大权,打算在中都立个女娃娃当皇帝。”
“嘘!噤声!”旁边有人慌忙去捂那人的嘴,“莫谈国事!”
“怕什么?这是繁昌!”
“如今真龙现世,就在这车上坐着。老天爷看着呢,阴阳早就乱了套。公主不似公主,皇帝不似皇帝。”
盛尧转去看他。
周遭虽没人接话,却有人点头。
她倒是习惯了,纵然手格猛兽、安抚流民,也不过是牝鸡司晨的乱象。只要有一个男人穿着那身衣服坐在那个位置上,无论如何,也是天经地义的“正道”。
盛尧摇摇头,就去寻谢琚,想看看这个最会嘲讽世人的聪明人,此刻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只见帷帽下,谢琚微微抬起下颌,往上看,
好像正在出神,在看天。或者说,在看某种虚无缥缈的局势么。
如果这是真的,他这个尴尬的“皇后”名声,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做个公主”……
盛尧莫名的忐忑,记起他在酒肆里说的,刚要伸手去拉他。
人群中爆出一阵骚乱。
“盛氏气数已尽!妖道祸国殃民!”
她左边原本跪在地上磕头的几个人,突然暴起,扯下布衣,露出里面皮甲,手中亮出短刀铁尺。
“诛贼!!”
盛尧看得清楚,足足有三四十个,分作两股,一股冲向玉路车,另一股则包向王府亲卫。
街上乱作一团。百姓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灯烛摆动,彩楼倾圮,火光自四面腾飞。
繁昌王府显然没想到会遭遇袭击。来人身手矫健,是练家子,转眼间就砍翻了十几名军士,直逼玉路车。
盛尧这边也没能幸免。
混乱的人流涌来,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踩踏。
“别挤!都别挤!”老吴护着两个女儿,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一个兵士挥舞长刀。
当!
“往后退!”
那兵士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人横出兵刃,盛尧顺势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郑小丸!幸!”少女厉声道,“带人,结阵!”
“门板卸下来!这就是中军!”
乔装打扮的十数名护卫,原本还在混乱中掩着她后退,
“左三右四,举刀向外!只要拿着兵器的,三尺之内,杀!”
带来的都是幸从越骑和内卫中拣择的精兵,许多跟过她在白马津突围。
两扇最厚重的门板就被立起,卡在巷口。几人手持环首刀,结成月状小阵,将惊慌失措的老吴一家和十几个百姓护在身后。
“蹲下!所有人都蹲下!”
她一把按住想要乱跑的小吴娘子,将她塞到门板后面。
“别露头!外面有弓箭!”
果然,话音刚落,几支弩箭便哆哆中到身侧。
“郎……郎君……”老吴吓得牙齿打颤,“这是造反么!”
“造反就造反!”盛尧道,“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守住这里,等乱兵过去!”
形势更乱,远远城内一队甲士挺着长戈赶来,见这些人,不明就里,便要举戈。
“谁敢!”
“你们是护驾的,还是来杀良冒功的?”
少女高声喝问,“大王就在后面看着!谁敢把兵刃对着百姓,就是想让王公背上暴虐的骂名!你们谁敢动!”
众人排的阵势是军中形状,这一声喝,气势十足,竟真的把校尉震得一愣。
打这愣神的功夫,又是几支冷箭。
盛尧没能转身,好在箭从身前掠过,却似乎少了准头。
她朝那边望去,见谢琚带着幸攀上右面塌倒的彩楼,朝着举弩的蒙面男子便是一剑。
对方来不及丢下弩,只得举起格挡,弩床被劈破,鲜血迸溅。那人恶狠狠的看向盛尧,蒙面上头幽幽的光一闪,露出两颗碧绿的眼珠来。
第66章 指鱼为鸟
那人被谢琚一剑逼退, 挂了彩,见势不可为,碧绿眼珠阴狠地剜过。
盛尧从旁边卫士手里接过弓箭,这却也是个果决的主, 半截弩机朝谢琚面门一掷, 借着谢琚侧身避让的瞬间, 口发唿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