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41)
魏敞说着便是怒火:“昔年前汉对待降羌,就是只图虚名,不想出粮。只肯花四十万斛粮食去买安稳。结果如何?降羌反叛,最后弄得连整个凉州都要丢弃。大王对乞活也是如此,只拨点陈粮,就把这上万人丢在箬陵山的裹角地,由着那绿眼儿罗罗坐大!”
“一旦大军围城,城外缺粮,罗罗必然带头复叛。到那时,外有中都精锐,内有流寇作乱,届时内外交困,繁昌两面受敌,立刻就是城破人亡。”
“道长,”
魏敞一把扯住赤松的袖子,几近恳求:
“我进不去内廷。请道长无论
如何,让大王立时披甲升帐!我要调军两万,以剿匪为名,先声夺人,一月之内,荡平乞活。先行清理内患,我们才能坚心抵御。”
盛尧在帷幔后听得清清楚楚,心跳如鼓。
魏敞。繁昌别驾,魏敞。
几个月前,嘉德殿上,就是这魏敞出使中都,字字句句,指她这皇太女窃据大宝。当时谢琚白马撞殿,恐怕人家早把他们长什么样,记了个十成十。
赤松道人显然不想卷入这种残酷的军国大事,被魏敞逼得没了退路,甩一下拂尘,道:“别驾大人拳拳之心,贫道自当转达。只是恐怕大王不悦,待大王精神可时,贫道再探探大王口风……”
“妖道误国!”魏敞见他推诿,怒极反笑,正要拂袖而去。
他猛一转身。
长剑挂在腰侧,甩出一道破风声,好巧不巧,剑端撞在身旁镇殿的铜仙鹤上,当的一响。
与此同时,盛尧为了往后藏得更深些,脚后跟蹭动身后织金重幔,金线交织的厚布微微晃动,前后交叠间,稍微摩擦。
放在外面大街,声音算得上轻若无物。但在这为了让君王能“听音辩玄”而修得空旷拢音的内殿偏角。魏敞是进过行伍的人,耳根立刻动了动。
他脚步蓦地一顿。
目光扫向大殿幽暗角落处,巨大的铜鼎。
“谁在那里?”魏敞手按剑柄,厉声暴喝。
殿内正捧着丹炉煽火的方士们吓得尽皆停手。赤松也愣住,皱起老眉。
“滚出来!”魏敞一挑剑刃,“左右,把那里给我围了!”
门外的两名甲士立刻挺着长戈,大踏步向铜鼎走来。戈尖寒光一点点逼近织金长幔。
要死。
盛尧急迫的左右寻视,躲无可躲!
就在魏敞走过来,即将绕过鼎足的一刹那。
旁边的谢琚眼中杀机陡盛。青年的左手已经按上剑镡,半寸利刃在黑暗中幽幽无声地滑出剑鞘。如果躲不掉,似乎打算在这两名甲士出声之前一剑封喉,趁乱从偏窗冲出去。
盛尧掣出短剑,为了给谢琚让出空间,又往墙角死角处退了半步。
后背刚贴上墙砖,手肘却碰到了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
“呜?”
压抑的细微呜咽,黑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瑟缩着抖动起来。
不是墙?!是人!这里还有别人躲着!
盛尧惊得魂飞魄散,一回头。长幔微扬,她看清远处正捂着自己嘴巴,抖成筛子的少女。
一身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肌肤的白衣轻纱。因为外头天冷又被硬拉来凑数,冻得脸色发青。脸上被人抹着厚厚的粉,涂着滑稽又妖异的大红胭脂,头上还簪着歪七扭八的纸花。
脸虽然被涂成了花瓜,但湿漉漉、水灵灵的杏眼,正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看着盛尧,绝望且恐惧。
盛尧的心思霎时间炸开。
小吴娘子。
第70章 兔子似的小丫头
盛尧只消一回对视, 心里沉坠,就凭这惊惧的眼神。
就她一个人。与她当时一样。
小吴娘子怕是眼睁睁看着自家“脾气好、能生养”的大姐被当做采女强征了进来。
而这没见过世面,仅仅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居然为了寻姐姐, 打算趁着外头骚乱, 混进这怪里怪气的庭殿么?
她果然很是机灵。早在铺子里就看出来她两人绝非寻常躲避战乱的商贾客亲。
约莫在殿门口, 见着这家里借宿的小郎君, 和他漂亮得像神仙一样的“四哥哥”。就大着胆子一路跟了过来, 指望这两位“神仙”能顺手把阿姐救出去。
“嘘。”
盛尧用手指比划,抬起短剑, 使自己个儿最沉肃的目光望向小吴娘子。朝她偏两次头,意思是——不要出声,我会去救你阿姐。
小吴娘子浑身抖抖索索。看了看盛尧,又看一眼盛尧身前面色冷峻的青年, 眼泪颗颗滚落。
盛尧见她这样恐惧,心忽然就吊了起来,担心得很,恐怕她露出马脚。
谁知小姑娘突然闭紧双眼,伸出一只手,将她和护着她的谢琚,往身后的巨大铜鼎深处一推!
“当!”谢琚也很惊诧, 不过是个市井长大的柴丫头,却在这生死存亡的当口,做出了令麒麟公子都猝不及防的决断。青年后背抵上铜腿, 将将把盛尧掩死在完全的阴影里头。
小吴娘子借着这一推的力道,踉踉跄跄地向前跌几跌,扑出了织金帷幔。
“什么人!”甲士立刻撤步收戈, 转而架上来人咽喉。
魏敞阴沉着脸跨上两步,审视这团从帷幔里摔出来的白纱。
一个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小采女。
“你是谁?躲在这里作甚?”魏敞剑尖悬地,目光往她身后的铜鼎扫过,脚下正要迈动。
小吴娘子被锋利的戈尖比着,便自上前伏行两步,在氍毹上跪起身,声泪俱下:
“仙长饶命!别驾大人饶命啊!奴是城南吴家的二女……不小心混在车里,只是来寻我阿姐的!我阿姐前日被收了来……我、我悄悄换了跟她们一样的白衣裳混进来,想见阿姐一面…………道爷爷,道爷爷,求您让我把阿姐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