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43)
等所有人都被撒网似的发遣出后,静僻的巷子里,独余下他和盛尧。
微凉的风扫过街角,血腥博弈都短暂地从空气里抽去。
谢琚收起紧绷的情状,俯下身,柔声与盛尧说,
“阿摇,天快亮了。我们要出城。网虽撒开,但接应前我们可能还有几天难熬的日子。”
盛尧摇摇头,
“行,”她站起身,拍拍衣裳的土,“那我去乞活城。”
谢琚立时皱眉:“你……”
现在回箬陵山,等同于深陷危地。但也清楚,罗罗这等亡命之徒,恨透了朝廷,嘴上说着要如何杀伐贵人。但为什么不敢乱动?一群流寇,没有根基,乞活这样的散兵游勇,万万不可能与正规军当面放对。
倘若兵临城下,乞活城打不着一杆震慑天地的大旗,顷刻便会分崩离析。
“谢家要吞这江山,高家要争这天下。”
“鲫鱼,你说的对,”少女沉思,“你与我一起去,回去告诉罗罗,统统换上旗号。”
“……我要灭了盛衍那伙人。”
她转过头,对着谢琚,平静,如同立下毒誓般地说出这句话。
“管他供的是神仙,还是真皇子。既然他们逼着我,逼得别人没有活路。”
盛尧一把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那我就送他们全部去见列祖列宗。”
谢琚凝视少女的双眼,他又用这种看兔子的目光打量她。只是此时,也意外多地融上一点隐秘的光采。
青年低垂过头,谢家的麒麟子、新上任的平原侯,拂开空气中的春冷。将手中的剑横转收复于腰后革带内,重新披好衣冠的襟角。
“好啊。既然如此。”
第71章 长袭讨逆,解甲破敌
春雷是在刚出城, 约莫十里的时候响起来的。
酝酿了整个残冬的倒春寒,从箬陵山北郊腾起,变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新雨,席卷着轰隆隆的雷鸣, 从乌黑沉闷的苍穹上, 兜头廓落。
茫茫山道中, 一匹浑身被泥水裹满的白马正纵蹄狂奔。
谢琚把“来福”让给了她。这匹号称“白魈”的越地神驹, 在冬狩踢碎过野猪的头颅, 现下展现出可怕的悍烈与天赋。
它几乎是贴着湿滑的崖边飞驰,马蹄上的裹草早已磨烂, 全凭着这头畜生的本能,在荆棘与乱石中蹚出一条血路。
盛尧将身子紧紧平伏在马背上。
头脸都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成串地往下,顺着下颌灌进领口, 没有披蓑衣,那会兜住山间的风,阻滞战马的速度,山道本就崎岖,被这骤雨一浇,黄土变成了滑腻的泥泽。
少女紧紧咬着牙关。马蹄每踏落一次,泥水便飞溅起丈许高, 胸腔里的心脏,随着奔袭的节奏,发出跳跃的鼓噪。
孤身、单骑。前所未有的孤绝感, 和战栗的兴奋同时围裹起她。
白马凄厉的嘶鸣,一跃越过倒伏的枯树,丛林两开, 马前骤然敞亮。
底下的霞沱河,在暴雨中凶猛郁愤的咆哮,乞活城如同刺猬般的山寨轮廓,在这沉黑的雨夜里,透出点点红色的暗火。
“吁——!”
前面是个急弯,悬索吊桥就在几丈外。山风呼啸,河水已经开始暴涨,浑浊的水流夹杂着枯木撞击着两岸。
“什么人!站住!”
刚刚逼近削满拒马刺的深壕,山壁上方人影耸立。机括声在雨夜中嚓嚓连响,几支弩箭刳地一声,射落来福脚前。
“叫门!”盛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昂起头,
“让你们魁帅,绿眼罗罗出来答话!”
哨位上一阵骚动,不多时,吊桥那头亮起几点蒙了薄牛皮的火把。
一炷香后。乞活城的寨墙桥头,一众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的流寇如临大敌。
吊桥吱呀呀放下,木栅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罗罗手里提着一柄环首阔刀,从人堆里转了出来。他头上没戴斗笠,雨水滴落,碧绿的猫眼在火下幽幽发光。
四面一扫,只看见孤零零的一匹白马,和马上浑身湿透的“小女郎”。
她身后是黑魆魆、雨声大作的下山路。
没看到人。
“内应?”他冷笑,一打量,“小娘子,
今日大雨倾盆,你吓得跑回来了?”
罗罗不进不退地守在桥头,“庾先生呢?你们大将军的护卫呢?难道都陷在城里,叫你回来搬救兵?”
盛尧稳坐马背:“他在后头。带了兵马来,快到了。”
罗罗哂笑:“糊弄鬼哩?他带兵来,你怎么单骑跑到我这土窝子来了?”
“就在我来之时,高将军的飞骑已经南下。所以,我是来通知魁帅的——今夜,弃城。”
少女从马上半立起身,手中马鞭遥指南面。
“我要魁帅现在、立刻,弃了这箬陵山。把所有的老弱妇孺趁夜遣散,放进后山深处!”
让桥头流寇都面露惊疑,仿佛她是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罗罗万没想到,登时一怔:“什么?”
冷静,盛尧。她对自己说。
盯着那双绿眼珠:
“至于你,罗罗。点齐乞活所有的悍卒,只带两天口粮。跟我下山,咱们去搞个大的。”
“大的?”众人面面相觑,
盛尧认真道:“别驾魏敞传令,两万甲士步阵长戟,已经拔营。乞活城保不下来,魁帅如若不信,可以多派哨骑。”
罗罗听罢,仰天长笑。
“丫头,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弃城出击?”
他收起笑容,“既然说庾先生去带了北军来,大可让北军去攻城。凭什么让我们乞活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