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19)
魏敞的脸色青白不定,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他要见的,是传闻中才华横溢的“麒麟儿”,或是天下笑柄的“痴子”,无论哪个都有后招应对。可如何能够想到,出来的是一个白马献花,“名士风流”的……奇人异士?
此番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反倒成了衬托这所谓“名士风流”的丑角。
魏敞被她堵得胸口一闷,指着殿中之人,正欲再辩,却见谢琚前行几步,已将那枝梅花递到了丹陛之下。他本人对周遭的刀剑与公卿视若无睹,只微微偏头,使清澈的眸子看着盛尧,宛如等待她的夸赞。
眼见气氛扭转,一直作壁上观的岱州使者冯温,大约觉得是时候了。他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先是朝着盛尧和谢巡分别一揖,朗声道:
“今日得见四公子天人风姿,方知都中传言不虚。”冯温抚着圆润的下巴,摇头晃脑地道,
“此等率性真狂,疏散风流,非大胸襟、大魄力者不能为也!魏别驾久居西川,只见山川之险,未识风月之豪,难免少见多怪,殿下与丞相不必介怀。”
明着是为谢琚开脱,暗地里却将魏敞又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顺便还卖了谢巡一个天大的人情。
盛尧心里一动,看向这位笑呵呵的胖长史。
殿内众臣,大多是谢氏羽翼,当下纷纷附和,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冲得干干净净。
谢巡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拂袖冷道,“竖子无状,让列位见笑。”他摆摆手,“老夫教子无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是自谦,也是警告。底下公卿哪里敢接,纷纷躬身道:“丞相言重。”“四公子真性情,名士风采,我等钦佩不已。”
冯温见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高声道:“我家主公听闻都中‘阴阳合德’之祥瑞,欣喜不已,特备下薄礼,以贺殿下喜得……佳偶。主公说,天意既成,合该为未来的中宫备下贺礼。”
说罢,他不等魏敞有机会反驳,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恭敬奉予旁边内侍。随即向盛尧礼道:“臣所献贺礼已在殿外候旨。”
盛尧微一颔首,不久,两名内侍便抬着一只描金漆盒走上前来,在殿中打开。
霎时间,珠光宝气,满室生辉,华彩流溢,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盛尧坐着不动,点点头。献礼既毕,臣子便该垂手退下。她稍作等待,谁知冯温此时却不执礼退后,反而趋前一步,向上深深一揖。
盛尧左右想想,又看过魏敞。心想自己立足不稳,此时岱州既然当先献礼,须要显些格外尊重。于是站起身,下来察看。
这一看去,立时后悔。
盒中尽是些女儿家的饰物。东海明珠串成的璎珞,上好的羊脂玉琢成的凤钗,镶嵌各色宝石的步摇……琳琅满目,无一不是后妃规制的珍品。
冯温笑眯眯地看着盛尧,长揖道:“主公切自嘱咐,中宫非凡品可配。此间俗物,借花献佛,殿下如若不弃,敢请从中择取一二,赐予未来中宫,以表岱州奉献。臣等当上下感佩,将以成君臣和
睦,琴瑟和鸣之佳话。”
老天。
盛尧眼前一黑。
这是比魏敞更阴损的杀招。
不选,就是否认了自己赖以立足的“天意”谶纬。
另一个当众试探,故为羞辱的阳谋。
盛尧指尖冰凉。看着漆盒里那些为女子精心打造的首饰,又看看身旁那个手执梅花的青年,只觉得天旋地转。
给谢琚戴上凤钗步摇?那他们两个,都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将目光在那一盒珠光宝气中飞快地扫过,心乱如麻。可这些,分明是田昉精心挑选过的,件件都透着阴柔的华美。
好在,忽然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用青珊瑚琢成的簪子,插在宝货里头,色泽青中透碧,温润如玉,雕成一条小鱼的模样,栩栩如生。
珊瑚……盛尧寻思,倒是很配一条鱼。簪子虽然也是首饰,但男子束发也常用,不算太过出格。
“便……便这个吧。”她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平静地伸出手,将那支珊瑚簪抽了过来。
物件入手,心却猛地一坠。
入手温润,造型精巧,可底下不是簪脚,是一个小小的弯曲银钩。
……
……这不是簪子,是枚耳坠。
盛尧的手顿在半空,差点抖了起来,拿着那枚精致的珊瑚耳坠,左右看看,只觉得此物滚烫。
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那枚耳坠,眼神里有惊愕,有怜悯,恐怕也有不少打从内心的幸灾乐祸。
让她给一个男人戴上耳坠?如何戴?
名门公子,世家清流,毁伤肢体便是自绝于礼制,哪里有戴耳坠的说法?
就在此进退维谷,几乎要将那耳坠捏在掌心之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见这桃花似的青年抬起手,将那枚耳坠举到了自己的左耳边。
盛尧目瞪口呆。
没有丝毫犹豫,青年手腕微动,那耳坠尖锐的银钩末端,便被他毫不留情地用作破骨的锥刺,生生扎穿了自己的耳垂。
动作干净利落,宛如生的并非血肉之躯,只不过是柔软的布帛。
一滴血珠从耳垂下缓缓渗出,顺着他颈项的肌理滑落,滚落在雪白的狐裘上,浸染出一点梅花似的嫣红。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侧了侧头,珊瑚坠在颊边轻轻晃动,血珠仍在往下淌,好似也浑不在意。
谢琚转过头,迎上盛尧惊骇的目光,微微轻笑。腕间铜铃叮当细响,与那摇荡的耳坠相应和。